五、失业、供应城市能量的大厦
和安然商议好晚上的安排后，两人朝两个不同方向搭乘公车。新的一天对我来说不过是从休息日里挣脱出来，毕竟这个休息日对我来讲是个和平时不太一样的休息日，总觉得完成了什么心愿，公车好像比以往更为拥挤不堪，大概是周一的原故吧。但这似已抛到身外。我笑盈盈地望着车窗外栉次鳞比的高楼大厦，它们如同受我检阅般从我眼前浮掠而过。到站，我轻快地跳下车，穿过人行道朝公司方向走去。
公司里，同事们差不多到齐了，大家相互交流着休息日做了些什么，或郊游、或diaoyu、或约会，总之无一人同我交流，我在大家的眼里不过是个永远升不了级的小职员，他们自然不屑与我交流。我左右巡视半天好像少了一个人，是甲，他平时可无一例外是最先到的，今天怎么还没来？正纳闷间主任走进来。
“大家注意！”原本乱哄哄的办公室如被关掉电源的录音机，声音戛然而止，主任一个人的声音充斥到房间的每个角落。
“说点事，都仔细听清楚啦！甲被公司除名了！”主任的一句话令在场的所有人目瞪口呆，主任严肃的表情如同僵住一般。
沉默，所有人的沉默，空气中飘荡着一种难以捉摸的紧张气氛。
“甲在公司里业绩大家是有目共睹的，我们不否认，但daoqu公司机密资料这种卑劣龌龊的行为是为我们在座所有所不齿的，我们要引以为鉴，早此我要警告大家！我不希望再发生类似事件，当然，在座的大家还是尽职的好同事，至于甲这件事我们董事会已经做过商讨，一定会严肃处理。”
继续沉默。大家面面相觑。
“你跟我来一下。”主任指着我说。何以偏偏在这个时候叫我呢。所有人的眼光又齐刷刷地像一排利箭投向我，让我感觉甚是不自在。
主任已经转身先回去自己的办公室了，我也站起来像个犯了错误的学生，低头走去主任室。
“坐，星期天做什么了？”主任坐在那张红木办公桌后的老板椅上，指着靠墙角的皮质沙发示意我坐下。
“在家里呆着了。”
“哦。”我的回答好似主任根本无心去听，他在椅子上欠欠身。
“来公司多长时间了？”
“两年多，快三年了。”
“有工作经验吗？”作为招聘的主任坐在老板椅上问我，当时的主任刚刚晋升为主任，就被委以招聘重任，可谓意气风发，对待工作也自是很认真了。
“刚刚毕业。”已经应聘几次均告失败的我回答。
“什么专业？”例行公事的盘问。
“中文。”我对这种盘问方式已经习以为常，我决定他不多问我也不多说。估计下面又是那些，你为什么不选择一个和自己专业相称的工作，而来做这个营销工作，然后告诉我你不适合这个工作，可以走人了。
“你怎么认为工作的？”这可是一个太广泛的问题啊，出乎我的意料。
“工作就是拿出生活中的一部分时间，而后再把这部分时间融回到生活当中”我摸棱两可地回答。
“哦，那就是说不用认真对待工作了？”
“那倒不是，认不认真纯属个人习惯问题。”
“哦。”主任想起什么似的低头沉思片刻，然后在纸写什么东西，俄顷抬头对我：“留下你的联系方式，下来再联系吧。”
后来我得到了这份工作。
“前天和甲在一起了吧？你们俩最后走的，还在一起喝酒了？”
“对。”主任这个时候更像是个警探，似乎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
“就是在那天甲在电脑上做手脚了，而当时你也在场。”
“是啊，可是我并不知道他在……”我一时了慌神。
“董事会做过决定了，我曾经破例把你收留下，是因为我也有过初出茅庐时的困惑，但现在不行了，我更要为整个群体利益考虑，不允许眼里有一颗沙子，你明白拉？”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不用说，里面装的什么我自然很明白。
董事会？群体利益？一帮自私的家伙。
董事长坐到会议室的最前面，手里拿个不知什么质料的小球，一声开会，大家各就各位，都盯着长官手里小球，球从长官手里先扔给主任，然后主任轻捏小球一下，把它在桌面上一弹。接着开始使之传递，所有人都弹一遍后，又由主任把球交给长官，董事长拿着球在手中**一番，说了一声，球坏了，换一个吧，散会！讨论结束。
我从办公桌上拾起信封，塞进口袋，默默地走回大办公区。大家接待外宾样地将我围住，又是问这又是问那。我是一句话也不想回答，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走人吧，大伙围到了我办公桌旁用奇怪的眼光看着我。我把所有的私人物品装进背包，悻悻地走出办公室，同事们恋恋不舍的站到门口目送着我离去，这时候我才发现我在大家心目中还是有位置的，只不过那位置到现在才显现出来。
上午十点钟，我坐在回家的公车上，此时上班高峰期已过，车厢里人少得可怜。两个买菜的老人，和几个身着奇装的少年，估计是逃学跑出来要去哪里玩的，而我这般年纪的似乎仅我一个，因为我失业了。现在该怎么办？刚才为什么没有为自己辩解；抑或现在给甲打电话找出来问个明白，他手机号我是清楚地记得的，即便如此又能怎么样？结局无非是无果而终；还是马上再找另一份工作？以现在这个混沌心态去找工作必定会碰钉子。那该怎么办？大脑里忽然茄子，辣椒的钻进一大堆，嘴里不时翻出一会儿黄瓜味，一会儿西红柿味，怎么这个时候会被蔬菜占据了大脑？
回到草垛，已快十一点，脱掉身上的西装，皮鞋随便甩到一边，光着上身换上放了很久已经发白的蓝色仔裤。我倒在床上闭着眼睛，努力使自己静下来。
想起醉酒那天，还是我请甲喝酒呢，并且后来觉得甲是个完美的人，可怎么都变了？而且现在实在无意去追问什么，无果而终。人的一生究竟要经历多少个无果而终呀？还是我这样的人就是注定要这么无果而终一生，曾经的女友，曾经前面楼上的那个女人，现在的我，仔细翻看大脑寻找，岂不每天都是无果而终的一天么，这样混蛋的日子要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于是我浑然睡去。
睡眠持续将近两小时，已过了午饭时间，可自己说什么也不想吃东西。于是趿拉着帆布运动鞋走到门外，昨天站的那个角落又被阳光一丝丝地侵占过来。
安然怎么样了，现在该是和朋友在一起吧，他说了中午和朋友一起吃午饭的，总之他现在是回不来呢，呆立在那阳光下约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抬头看看阳光，已经将我整个笼罩起来，前面大厦的背影甚是丑陋，上面有不知什么人喷写的广告性质的漆字，有顽童的抽象主义绘画。不由冒出一个想法，反正闲得无聊，不如转到大厦前面看看。
说来我在这里住了很长时间，还没有一次仔细的看过这大厦的全貌，现在有时间了，我对它说了声——我来了，便启动脚步围转大厦。
大厦浑身镶嵌着咖啡色的不知何物，显得甚是庄重。而且其不是简单的圆柱状。经过我的步量长约一百五十米，宽则至少要有四五十米；抬头眼测，中间一段二十八层，两侧各二十四层半，说是有半层是因为两侧顶端斜坡式滑下，两侧向前突出，中间的高层自然就显得往后退去了。
大厦的正面凹进去的部分大敞着一扇玻璃门，门前是个很大的广场，广场上规整地划分了几十个泊车位。
广场正中有一座金属雕像正对门口，左右看怎么也看不出来雕的是何许什物，想来应该属于后现代派的雕铸吧；其四周用铁栏围起，所以我一直是站在外面看的，况且门口的保安看起来凶巴巴的，肯定不会让我进去。
在大厦的前面驻立了一段时间，这里有充足的阳光，沐浴在阳光下确实挺舒服的，我听到车喇叭声才知道自己挡住人家的路了，赶紧闪到一旁。一辆运钞车模样的ievgao从我身边开过去，我心头一颤，好险。倒不是别的，若是让人认为我是截车的，可就完了，尤其这样的车里都会有人拿枪的，要是真闹了误会了可是有理说不清。
ievgao在门口停下受检，接受检查之后径直开进去，然后停在中间的门口处，车刚停下，马上下来四个头戴钢盔身穿避弹衣的武警将车团团围住，接着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人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开后门，车门打开，里面满满地摆放数十个铁箱，箱子比鞋盒稍大一些，我想大概是用作装钞票的吧。
两个武警把其中一个铁箱子抬下来，很重的样子，看来不应该是钞票，若是钞票的话，只消一个人提便可。在那个西装革履的带领下，三个人走到门口，门前的保安手里拿个测量仪状的东西在三个人身上扫过一遍，三人走进去，我什么也看不见了。
我走到广场前的门口处，看着那车，确与一般运钞车稍有不同，比运钞车长，且从随从的人员来看也不应该是。正不解的时候，一个穿制服的保安走过来。
“你做什么的？有事吗？”
“嗯？”我怔了一下，“没事，麻烦问一下，那是干什么的？”
“这都不知道！”保安居然嗤嗤笑起来。“那是能量运输车。”
“什么能量运输车？我怎么不知道。”
“你刚进城吧！”他用鄙夷的眼光上下打量我，“就是供城市运转的能量，这车每天把能量块运过来，安放在大厦的最底层，以此作为发动大厦的能量，使整个城市正常运转，城市里的人都知道。”他卖弄道，肯定把我当做刚进城的乡吧老了。
我象征性地道声谢掉头走开，那保安回头和另外一个保安窃窃发笑去了。
究竟还有多少东西是我所不知道的啊，人人知晓的能量块？我在它身后生活了两年多竟对其一无所知，也没听人提起过呀。反过来想想也是，谁都知道人有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干吗还非把这个当作奇迹，到处说给人听呢。
不觉中走回草垛。由于中午没吃东西，这会儿肚子开始叫起来，总不能太冷落了胃，失业也不能对自己施虐啊。看看表，也快到晚饭时间了，安然还没回来，怎么回事？不过他说了回来吃晚饭一定会回来的，先准备晚饭吧，估计也快回来了，也许正在回来的路上。去超市买些蔬菜回来，顺便提了打啤酒，加上昨天的还有几罐，应差不多了。按往常的时候就是我也该下班回来了，可现在还是不见安然的踪影。或许平时上班没觉得等人时间长，现在突然什么都停滞下来，时间似无限样地延展开去而不再是均质的了。
我边收拾桌面，边给饮水机换水，脑子里想着这一天发生的事。还真中了朋友z君的预料——说不定明天你就流落街头呢。不过幸好还未到那个程度，提起精神，先休息几天，把状态调整过来，对一些该熟悉的事有个把握，然后出去找工作。我看着手中的半盒沙拉，不觉笑起自己来，我怎么跟以往遇到的那些多情女孩似的提篮去超市采购，然后为一个相识不过两天的旅行爱好者准备晚餐。
也就在这个时候企鹅先生来到我这里。
／2004.05.15／第一章 完
页: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