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带走了昨天与数日子
|快乐从我身上跨过去,然后迅速地化为泡影,我甚至来不及向它说声再见。|手指对着光线摇晃,指缝中挤出来的许多事情都被我亲手切割。一块一块的残屑掉落在地上,让我狼狈得不知从哪一块开始捡起,以至于我无法将很多事情再一次想起并且整理成故事。它们就像光线,强烈而又苍白地包裹着我的每一根手指,然后迅速地渗透进皮肤。到了最后,我什么都再也看不见了。
我开始讨厌老家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我的童年似乎在这儿被遗失得丝毫不剩。可每次放假,我必须得回去面对这一切新鲜的事物。只是我已经不能再找到某种意义上的回归。每天依旧是天明天黑,然后让许多无辜的脸从自己的眼前晃过去,转眼间便不再记得。
我在这个假期里写里很多计划,我很恐惧那种被累折腾得凌乱不堪的感觉,患得患失依旧无法治愈。所以我用计划来铺成一条可以走得简单的路,不断地告诫自己,一切都会好的。
在Q上碰见犯犯的那天我冷极了。我不停地敲打着字,手不停地抖。他告诉我,过不了几天他就要去云南**了,不管用什么方式,一定要*到*,赚不到就不回来了。他说现在父母已经不要他了,能够走多远就算多远,然后他叫我不用送他,收到我的祝福就行了。那一刻不管再怎么舍不得,可我还是对着摄像头,向他摆了个Y的姿势,说了声加油。
我问他什么时候走,他说等弄到钱,把老婆的生日过了再走。我说操,你到底有多少老婆呀,他说什么多少老婆,我只有一个,还是我的初恋,给我老婆说声生日快乐先。
我说好好好,生日快乐,大家都快乐。
我们被太多东西打败了,很久没幸福过,可是依旧那么需要快乐。
我突然想起几年前的往事,那时你剪了个特短的发型,大家都说像牢犯,从那天起犯犯取代了你的名字。其实很配你,你堕落了那么多年,也许也累了,所以以前我总爱对你说累了就睡一觉,什么都不要想。那时你经常和别人打架,每次都会不服输的冲到他的面前,也不顾及老师还站在讲台上,同学们都在上课,你大声地吼:杂种,放学后别跟老子跑了,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年少时似乎都太张狂,可以坏到骨子里,却怎么也腐烂不了。
初中三年一过,便不再见他。 这个张狂的小子,三年里一直说很爱我一辈子等我,总爱发毒誓和许承诺。他给了我太多感动和太多不安。我的凳子坏了,他会命令他的小跟班帮我把凳子修好。没有试卷,他可以把自己的扔给我,然后什么话也不说就离开。为了和我一起上通宵网,他半夜跑上街抢别人的钱,再跑到网吧里笑着说,哥们儿,我又回来了。情人节送我一朵没有花瓣的玫瑰花,戏谑地说:你长这么丑,我就宽宏大量地送你一朵玫瑰吧……
单纯的喜欢,也容易伤人。
我无数次的伤害他,他说等我,我会叫他千万别等我。初中毕业他看着我为戮宇剪短的头发第一次流泪,可我什么也不说,只留意给他一个背影。许多次我都用缄默来对待他的热情。那时大家都太容易感动,也总把一切看得太重要。毕业很久后忽然收到他发的一个信息,他说他是第一次为一个女孩流泪,不过也会是最后一次。并且希望我呆在自己的世界里好好幸福,不要再和他与戮宇的世界纠缠不清。我说了什么,如今已经记不清了,只是从那天开始我拥有了很深的歉疚与感激。
那天我想着年少稚嫩的故事,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鱼在水中游,却被我无情地捏死,最终腐烂在水里。错误到了现在似乎已经无所谓了。我很开心,因为我不再愧疚,而是更加感激。
犯犯说起了我与戮宇的事,他依旧还是老话,你与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好好呆在自己的角落里,如果你走到了我们的世界,你会失去更多。如今我真的很害怕听别人提起‘两个世界’。它总会让我感到刺眼。可是什么都太晚了,走了那么多年都义无返顾,不可能再掉转头往原点跑。我对他说,我不会杞人忧天地幻想,要是当初好好地留在自己的角落里该有多好。
窗外透进来明晃晃的白光,我仿佛看到许多片段在不断倒退,退到很深处,直到我无法触及,那声音有些似泉水流淌。
我开始觉得身边的每个人都不再脆弱。很多事物总会被遗忘,被遗忘。就像犯犯曾经对我说的:看到高速运转的东西可以使你在一瞬间遗忘所有。
|苦难的瓶一旦翻倒在人类的头上,就成了一个欢乐的壶。
光怪陆离的快乐。|
戮宇曾经总爱在昏暗的灯光下看手相,然后和我评论着每一条扭曲的线条,有时候会感叹:颖,你说我的生命线上为什么辉映那么多分支。可是那晚上Q时,我看到他将手心对着视频,再给自己点上一支烟黑暗遮盖了画面上的一切,我看不清他的手,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那支烟泯泯灭灭。他说:我无法再给自己看相了。
香烟也不再香 怎么样抽光
灯也不再亮 怎么样看相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段歌词,只是当时对面射过来的黑色光线让我惧怕。我叫他赶快将灯打开,我讨厌你用黑暗来麻醉自己。他打开台灯然后对我说,他要去广东那边了,20几号就会走。那一刻我看到一切画面破碎,在同一台电脑面前,听到两个人对你说要离开。这是无法承受的事实。我告诉自己千万不要让泪水崩溃,可我还是窟窿。我明白他离开是好事,分别不算什么,可是很多坚持似乎总会在没有预料的情况下变得无能为力。
他说你干吗哭,我擦着眼睛,说没什么,乐极生悲而已。
他的表情永远是这么的平淡,不管痛苦或是无奈,有时总爱苦中作乐地吐着烟圈。让我看着烟雾弥散他的脸,又再一次清晰。
爱了那么多年,什么都在发生着变化。读初中那种遥远的快乐似乎透着一种清清的味道,缓缓地进行着犹如呼吸。我依旧记得那个下着大雨的早晨,他全身湿透地跑进教室。丢下书包对着我使劲地甩头。雨水全打在我脸上冰凉冰凉的。那天是他第一次把校服穿得整整齐齐一副好学生的模样。他笑着咒骂:操,我今天穿得这么帅,老天居然这么折腾我。这是一段很深的记忆。每次想起总会环着很强的白光。所以我固执地不把它从头脑里抽去。
到了后来开始变得很痛苦。对于许多事情都不能反抗或是无故伤悲,我剪短了头发,也剪短了快乐。留在身上的许多伤疤慢慢地接近痊愈。到了如今,那些伤疤都已经无关痛痒了。
再后来是一年前的相遇。他依旧像以前那样狂放不羁。没有再读书。他告诉我什么事情都变淡了,未来就是一条走不完的路。人这一辈子靠着世俗就能走到头。每天无聊着无聊,知道天明了,过不了一会儿,天又黑了。
我们开始一起过着堕落的日子,喝许多酒,抽许多烟。有钱的时候买上一包MARLBORO,然后蹲在那条熟悉的阶梯上闷着头抽完。几个月后我收集到了无数的MARLBORO烟盒。上面标满了日期。有夜晚,有白天。有我数也数不完的平淡呼吸。
堕落的日子对于我来说似乎太遥不可及。有时候它让我很累,但是过后又继续堕落。我不敢去想我的未来。戮宇的未来。我们的距离大得用无数条蛇排着拉,也扯不到一起。有时累得快不能呼吸,可这些都必须适应。他在黑暗里总会被麻醉,而我却小心翼翼地在里面行走,生怕一不小心迷路。
我贪婪地享受着平淡的快乐。2004平安夜。我们睡再一起看天亮。窗外忽明忽灭的灯光让一切都变得异常平淡。没有欲望,没有激情。只是两个人安静地听着枕头摩擦着耳朵发出的脆脆的声音,那感觉最真实。那一刻我觉得最大的幸福就是能一辈子睡在他身旁,然后大家一起看天亮。
原本以为什么痛苦,伤悲与遗憾都可以遗忘。以后的日子彼此平平淡淡地走过。可是又迎来分别。事实总是让人无法接受,而幻觉也不像想象中那样毫无纰漏。无法改变事实,所以我对戮宇说,一个人要好好生活。他说知道了。
下线的时候我问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他扔掉烟,戏谑地笑着敲过来四个字:明年今日。
回家后的那个晚上我一夜没睡。曾经无数次地睁着眼睛过通宵。但是那晚并不漫长。又是黑暗的风与呼吸,我跑到厕所里抽完整包烟再不停地吐。医生说我的胃溃疡是慢性的,以后得保养一两年,不喝酒。他给我好几副中药。放假的这段日子里我都把它当白开水喝。所以那晚我又呆在厨房里熬了好几个小时的药。熬完又喝,喝完又熬。老鼠在橱柜里乒乒乓乓地作响。似乎忽视了有个人在这儿。直到天亮了,公鸡不停地叫,它才跑到窝里沉默。他们奔跑得太快乐。我在想,是否素唯和戮宇也能像两只生活在黑暗里,却依旧快乐的老鼠。
|写给你们|
犯犯,很多次对不起你,可是又一次见到你时,你依旧对我傻笑。你去抢了别人好几百元钱。然后四处找我一起去喝酒。那天你卷起衣服给我看你身上数不清的伤疤,再无奈的笑着说,这种生活我都已经麻木了。你抱着酒瓶一瓶一瓶地往肚子里灌,看着你闭行眼睛喝着酒,我知道你也在想很多想不完整的事情。
戮宇,我不想再对你说太多,也许真像朋友们说的,离开是好事,可以脱离这样的环境。我们都不要再谈什么幸福不幸福。看淡了事物,你早就学会了简单地离开,然后再继续生活。
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我现在头脑很乱。
给你念段文字吧:
我不怕,不怕任何事,什么都不怕。不怕物,不怕神。不怕这些地方和这些广袤。但当是你的时候,当是你沿着墙,玻璃,大海走。摄像机跟着你,又离开你。为了好换个镜头再捕捉你。总是灰色的水边,沙子,风中的飞鸟。独自一人关在芒什海峡旅店大厅冰冷的洞窟里,没有我,我害怕。
你们都乘着火车走了。我知道现在我在写字,而你们一定都睡在火车肚子里翻腾,身边横七竖八地躺着你们的哥们儿。曾经很喜欢火车驶过时忽忽的风声和铁轨碰撞时发出的冰冷。所以每次听到火车轰轰地响,我就爱拉着戮宇去数火车节。可是现在它变成了我的噩梦。从此我不敢再去想昨天,不敢再碰触敏感的字眼。我发现我们都被钱这东西折腾得不像样,真的是有钱什么都行。都走了,一节一节地远离,最后消失不见。
父亲爱把苏童《离婚指南》里的一句话挂在嘴边。其实这句话带着某些寓意,而且特别现实。“事物总是在发展与变化”
都在变化,所以我还是满怀希望地期盼,以后的日子不要再扭曲。
乌鸦飞进了巢里,而我也要开始没日没夜地数日子。 看见你我真高兴。 是啊 很久没见你了。
那个人的名字经常出现在你的文里。 呵。
宇。 写得很好啊 我喜欢坐火车 写得不错哦,特别是第一段,写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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