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下这些字,纪念我的爸爸,纪念我逝去的幸福时光,纪念我的将来。
记忆中那之前的日子是一幅画,末了,终于感受不到它的真实。
我真的经历过这样的幸福吗?
一
我始终记得爸妈那场战争是怎样爆发的,直到现在仍然会因为意识深处破碎的声音而惊颤。他们像怒吼的狮子,没有谁会让过对方的只字片语。我把自己幼小的身体埋在属于自己的角落,我害怕那些飞来飞去的瓶子、碟碗伤到自己,可又渴望自己被砸伤,砸得头破血流让他们注意到我的存在,让耳边的炮火停休。我想隔离那些恶毒的咒骂,那些玻璃和瓷器碎裂的声音,却力不从心。
然后爸爸夺门而出,门“嘣”的一声,让那小小的身子随着那巨响颤抖,留下残碎的花瓶,家具,一片狼藉。妈妈凌乱着头发,对着我哭泣,仍然止不了的带着哭腔的咒骂。这让我手足无措,我能做什么?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我做不到那些电影电视中鬼灵精怪的孩子巧妙的和解大人的争端,我做不到。
照镜子的时候,我会特别专注看那些长长的裂痕,上面隐约有爸爸的血迹,若隐若现的,潜藏在缝隙中。这让我在爸爸走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强烈地阻止过妈妈换掉它。
镜子里是一个身心疲惫的小女孩,脆弱而又坚强,倔强地挺着胸脯,踮着脚尖,让自己带着泪痕的脸能够被那道裂痕劈开,显露出扭曲的形态,一场又一场战争中她渐渐麻木了,也不再哭泣,只是在听到那些破碎的声音的时候仍然会有痛彻心扉的颤栗与惊慌。
他们这样疯狂地扮演着对立的角色,他们争先恐后地在我的面前倾诉对方的不是与借口。他们不知道眼前这个小女孩已经从那些怒吼与咒骂中明白了一切。我痛恨那些虚伪与不妥协,同样厌恶那些错误,麻木后我再也不愿意维持我所特有的安静。当他们一次再一次对我抱怨什么的时候,我终于表现出无可奈何的厌烦,皱眉,扭头,然后离去,留下一个孤单的背影,和一个失望伤心的倾诉者。这一系列动作在反复操练下变得熟练又理所应当。
二
妈妈比爸爸大七岁,不记得我是在多大的时候知道这件事情,可我却始终认为这是这个婚姻不成功的原因,于是这变成在我第一百次讲于别人我的故事的时候反复强调的因素。我想我只是试图让那些错误看起来发生得自然:
妈妈是个聪明而富有魅力的女人,她在我们的城市有厚实的背景,有在那个时候少有的大学学历,还有追求者。她嫁给年轻的爸爸的时候,她似乎已经有了丰富的恋爱经验和对待男人的方法,爸爸看来就是那种大学毕业背井离乡大老远跑到这里服从分配的人,也许就像那些一样迷恋妈妈的人一样稀里糊涂地坠入了爱河。我想爸爸之所以赢了是因为妈妈看上他的老实诚恳与实干,再者他们在那个研究院工作的时候是坐对桌的同事,这么多有利的因素让他们结合,这似乎将要成为一场完美无缺的婚姻。当妈妈满怀幸福穿上那条深红色显露出当时的她修长的身段的旗袍和爸爸走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会有一天他们会像这个年头千千万万不和睦的家庭一样走向倒闭。
然后他们分别换了工作,妈妈开始渐渐埋怨爸爸太过老实,不能像社会上那些争权夺利的人一样高升,他们已经开始有短暂的纠纷,这是自然。记得有一次沉默许久的爸爸终于忍无可忍爆发,他们扭在一起的时候我哭得撕心裂肺,哭哑了嗓子像个垂死的小犬,他们便会转移注意力,低下高贵的头相互和解。他们会说,为了孩子。
然后老实肯干的爸爸高升,并且与人合伙办了公司。当人不再需要付出很大劳力便能得到大把的票子的时候,钱就不再值钱了,换句通俗的话讲,男人有钱就变坏。我看到的是行为上的变化。例如爸爸的单位组织去海边旅游,他便会待某个女同事和她的女儿特别的好。那天下海游泳,我看到他们三个在一起嬉闹,便预感了什么,因为年纪还小说不出来那种感觉,却在潜意识中给自己埋下了危机,我学会对着爸爸哭闹着说你去当人家爸爸啊,你去啊你去啊。而妈妈看到的是数量上的变化,源与那个女人的丈夫莫名其妙的电话,没错,存折上的钱真地有不翼而飞的趋势。于是妈妈带着另一个女伴去爸爸的单位找那个女人,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呵,真的是艺术创作源于现实呢。然后就是我们所预料中的那样,那个女人在铁证面前交待事情,然后转脸就到另一个房间给爸爸打电话,二人通气,反败为胜。妈妈还说听到她骂爸爸的声音。当时听到大人讲这些事情,竟然没有一点慌张,只是觉得他们的行为真是可笑。
发生那些事情的同时,妈妈开了家餐馆,合伙的男人年轻并且英俊,我始终不明白他们的关系,可以叫做暧昧,或者别的什么。他们一起聊天,一起出去喝茶,一起做一些我看不到的事情。我不愿意离我生活最近的两个人因为彼此的错误渐渐分开,我认为这是另一种离我而去,我学着爸爸的样子把餐椅搬起,用力地扔向那个男人,我的力量不足以伤到别人,却足以让妈妈重视而震惊,可是事实证明我的努力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这真叫人恶心,原本生活在一起,一起艰苦创业的夫妻,却在生活渐渐富裕的时候走上了分岔路。留下他们的女儿站在路口的位置不知所措。那年我12岁,刚刚过了本命年的生日,和小朋友们一起去当地的酒店开了party,嘴边还残留着奶油蛋糕的味道;刚刚搬了新家,还能嗅到家具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油漆味。
三
十二岁,告别了红领巾,也就意味着告别了荣耀。我开始了我的全封闭的初中生活,也第一次体会到不被重视,不再总是第一的失落与沮丧。初到学校的几天,每当晚上总会强烈地想念家里暖暖的床,脑海中对家的印象,始终是没有搬家前那些狭小的屋子,凌乱的家具。于是在夜里听着同学轻微酣甜的呼吸,心里发疯地想家,眼泪发疯地落下,紧紧地攥着拳头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这时,便会从头的前方伸过来一支纤细却有力的小手,轻轻地声音传来,来,拉着我的手。两只紧握着的手散发着安慰与温暖的气息,我们这样拉着手,渐渐地进入梦乡,脸上还挂着昨夜残留的泪痕。
燕是第一个闯入我的生活的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于是慢慢发现,自己离不开她了。她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有一个和谐美满的家庭,有一双忙碌而又恩爱的父母。可在暗夜里为别人提供安慰的却是她。她说安妮啊,你能不能不总是想着要回去?你现在在这里,你就要在这里努力生活啊。看,她比我大半岁,比我瘦小得多,却比我坚强,比我成熟。
他们是疯子,你知道吗?他们天天吵架。我们走过灰蒙蒙的操场的时候我对她说。
他们又吵架了,上个周末,我跑出去了,我不敢回家。我们在那个简陋的食堂排队打饭的时候我对她说。
今天他们第十三次提到离婚,我有时候真想让他们分开。燕拍着我的肩膀说别这样。
半年后,爸在学校的后面租下一套房,和我一起住,我终于可以离开那个同陌生人一起生活的环境,不用住在那种到处充斥着自己不再是第一名的失落的学校。我们有了新的电视新的音像,新的冰箱,新的大床。爸爸依然有很多应酬,会在半夜三更醉醺醺的回来,拉着我的手说,孩子,爸爸也不想搬出来住,是你妈妈逼的,是她逼人太甚!我看着他颓废的样子,突然就那么厌恶地甩手,这不是我想听到的内容,我不想参与到他们的纠纷。我在试图努力的忘记发生在身边的一切。
那个夏天,我的生活里有了两个家——爸爸家,妈妈家,这听起来多让人伤心啊。
那个夏天,爸爸尽他最大的努力给我舒适的生活,我们会买来大包的冰棒坐在电视机前看那些俗套的港产喜剧,然后我会怀疑他消灭了冰箱里我精心保存的最后一支心爱的雀巢冰淇淋而跟他大吵大闹耍脾气,爸爸会调皮的对我笑笑说,我还以为你不爱吃呢,放了那么久,好好好我再给你买。我们会把草莓吃掉一半冻在冷冻箱里,结果等到那个冬天偶然发现冰箱角落里那一小嘬蔫了的红色。我们还会坐在空调房间里享受着窗外明晃晃的夏日阳光分享爸爸拿手的豆腐和爆腰花,直到现在还能想象到那些诱人的美味,却遗憾的是再也得不到了。
那个夏天,我长大了。看到内裤上的血迹的时候也曾经惊慌,可仍然能按照生理卫生课上教的样子处理自己的情绪,然后拉着爸爸去买卫生棉。我以为那些美丽的过去重新回到了我的身边,只是我们的图画里没有妈妈。
四
寒假的时候,我回到妈妈的家里过年,我们坐在那个宽敞的窗外是白雪皑皑的家里的时候,妈妈便会开始问那些重复了几千次几万次的问题:你爸他有没有也不归宿?他是不是经常出去应酬?他有没有说妈妈坏话?我连第一遍都不愿意回答。我努力维护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小小的幸福,不愿意任何事情打断它,改变它的平静,哪怕是往好的方向发展。我看着妈妈恳切的目光,接着摆出惯有的抵抗的姿势,随时准备逃跑,然后妈妈眼中的期望枯萎了,我却全然不知。
燕,你知道吗?我不喜欢我的家,我想平平静静的都不行,他们互相说对方的坏话,每天说每天说。
燕,我不想开学,我做不好,我永远做不到刻苦努力,我总是想着出去玩。妈妈打我了,好疼,你看我身上都青了。燕轻轻地摸着我白白的凭空隆起的一小块青紫,满脸都是心疼。
燕拉着我的手说你行的。我们在政治测验前几天冒着大雪回到妈妈家,一起学到夜里两点,一起拿了满分。可是我还是离不开被人拉着走的感觉。
燕有两颗可爱的虎牙,妈妈很喜欢她。
燕的二胡拉得很好。
可是那年寒假后开学,我出现在了另一个校园,怀着希望,离开了燕的呵护。
飘泊在外的爸爸和一个比我大不了多少的精品店服务员生活在一起。妈妈发现了,报了案,叫来过警察。他们要分家,他们打了起来。妈找人弄伤了爸爸。爸爸撩起衣服给我看那些青紫,他们对我说着矛盾的过程。我不想看!我不想听!不想听!
爸爸说我把一切留给你。妈妈说不行你不能这么一走了之,不管孩子,孩子归你。
我们一家人难得的团聚在一起,法院。无法调解。我站在暗处像等候判决的死刑犯。
我在心里说,燕,你知道吗?他们说了N多次的离婚这次终于变成事实了。和爸爸住在一起的时候我还幻想过将来家里有两个冰箱,两张大床的样子,可现在我的幻想破灭了,幻想始终是幻想呢。我好想念你,我在这里依然静不下心来学习,可我们太远了。
于是又开始了和爸爸一起生活的日子,在另一所学校的附近。没有那么大的房子却足够我们两人享用。
搬进去的第一天,我强烈要求跟爸爸一起睡,当年那个小小的影子已经渐渐步入青春期,可爸爸看到主动靠近的我,依然抑制不住内心的欣喜。爸爸身上熟悉的味道环绕着我小小的身体,突然有一种久违的安全感。记得很小的时候,小区后面挖出了坟墓,于是常常在夜里梦到奇怪的景象,惊醒坐起,莫名其妙得大哭,吵着闹着要跟爸爸一起睡,那是一种信任和阳刚交融的安全,后来渐渐缓和,可爸爸的味道无论何时都能让我安静下来。
我们在世界杯中国出线后激动得抱在一起。
我依然考不好,怎么也不能努力,那天考完第一天,爸爸开车带我去我最想去的高中,他说孩子,他总是叫我孩子,好想我总也长不大。他说这是你的目标,爸爸不苛求你拿多么好多么好的成绩,只要尽到自己最大的努力就好,只要能够实现为自己定下的目标就好。那天我想到妈妈不同的态度,泪流满面。
再后来爷爷奶奶也来照顾我,我们四个人围在一起吃了一个星期的螃蟹。我总是满足于现实的平静,宁愿平凡。于是似乎忘记了妈妈的存在,我在想既然她放弃了我,我是不是也要放弃她。
五
天开始变得寒冷,而四周的空气却弥漫了喜庆与期望。
爸爸小心翼翼地说:我们回我的家乡过年吧,我带你回去,还有爷爷奶奶。
记忆中爸爸的家乡陈旧而混乱,却不荒凉。到处是脚印糜烂的泥土,到处是混着腐烂气息的街市,到处是陌生的口音,找不到一点南方小镇的清新与安宁。小时候,一场雪后,踩着残缺的砖块跳跃于泥泞与污水中,穿越狭长的墙缝,到街道的另一头上公共厕所,躲避了两旁污垢,却总也躲避不了那种充斥四周暗暗滋长的混杂着粪便与烂泥的腐臭,一不小心便会摔倒,弄得满手满身的恶心。我看着爸爸的眼睛,硬生生的把不去吞了下去,然后故作潇洒地甩甩头,随便你。然后爸爸开心地笑了,我想我们谁都不愿意在这个争端的战火正高的城市,在无数气氛融洽的家庭群中度过这个显得凄凉的春节。
然后电话响了,是妈妈:我报了旅行社,春节放假我们去香港吧,很便宜,也很难得,我要带你去看一所学校。妈妈的声音里透着期待与兴奋。我说,我爸让我回老家,我问问他。声音里带着让她失望的冰冷与漠然,虽然掩盖不了心里的惊喜。
爸,我妈说带我香港。
是么?那你想去哪?
我不知道,我想去……
爸爸不再说话了。我想我离开了妈妈这么长时间,我想他能理解。
好吧我跟你去香港,订两个人的位置吧。我拿起电话。
六
那段时候我远离了复杂的家庭纠纷,完全融入了在现实繁华中挣扎的局面。那些平地而起的楼房支撑并压抑着视神经,突兀,冷漠地看着脚下惊叹着的旅行者。我们不约而同地试图让自己显得繁忙,显得不再伤害自己的思想自己的神经去思考问题去解决矛盾。
落地玻璃窗的咖啡厅,看维多利亚港华灯初上,我们偷偷脱离的旅行团行尸走肉的队伍,坐在这里享受$100的咖啡,虽然奢侈,但是惬意让人不能自拔,我们久久地呆在那里,我们都需要清静的环境去舒缓精神压力。
我们去看了那所国际学校,只记得很多树,很多花,冬天里的花,很多外国学生,很多英文让人头晕。
妈妈努力表现她的爱,她不希望因为达到绑住爸爸的目的而失去我,我想她爱我,非常。三十那天晚上,我们买了大包的外卖和零食,坐在狭小精致的酒店顶层房间,门口不知谁惊呼一声,放烟火了!然后一起跳起来跳到窗前,两只脑袋像两个调皮的孩子,看远处海面上升起的绚丽的色彩。升空,绽放,载着节日里千千万万喜庆的情绪,载着窗口两个异口同声的惊叹。
妈妈环着我躺在床上,我能感受到她的哀伤。
妈妈想你,你不想妈妈吗?
想。
为什么双休日不回来?连电话都不打?
学习忙,没空。
我想我把她遗忘了,放在爸爸家刚进门的时候第一个看到的那个插着仙人掌的花盆里,悄悄的,便不再留意。我想妈妈的爱像仙人掌,她会牢牢地在那儿,永远在那儿,不用浇水,也不需要悉心。
可是它不会枯萎,却会伤心,也许当仙人掌的心都烂了的时候,它会死掉。
妈妈亲吻着我的额头,脸蛋。湿湿热热的,像小时候那样,温馨,亲切,突然发现这是我失去已久的依恋。
七
归来。
像那些高楼一样突兀,像太平山顶上那些功宣传者一样让人失望而震惊。一切都像恶梦一样出乎意料。我甚至无法摸清真实。
朦胧门缝中,只看见婶婶和妈妈哭泣,那些制服男人,坐在一旁抽着闷烟的大伯和爸爸的朋友,我想爸爸被抓了?开车回来撞了人,可为什么这样严重,那人死了?无法忍受疑惑折磨,我冲出去,却抑制不住眼泪。一直奇怪,为什么在真相之前会提前哭泣,或者眼泪预知了真相。
爸爸没了
妈妈哭着对我说的时候,我看到她瞬间通红的双眼,看到婶婶帮腔作势的表情,看到围过来的那些刺眼制服,看到旋转。
我想我一时反应不过来妈妈说的内容是什么意思,一时反应不过来事情的前因后果,却始终抑制不住哭泣,我在痛哭什么?
爸爸没了。
霹雳一样撕扯着思维的深邃的背景,突然一切都迟钝了,黑夜,暗黄色灯光,妈妈的眼泪,痛哭声,怀抱。
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离开,那些制服,那些给我错觉让我以为爸爸只是被抓走的假象。我开始痛恨那些丝毫没有必要的装腔作势。
黑夜与白天开始颠倒,我的世界变得只有我和爸爸,我试图打开电视,分散一下注意,眼前晃动的,却依然是爸爸各种表情的脸,各种环境下的生活,和我们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原本受伤的地方被重新揭开,我开始品尝痛上加痛的滋味。
八
从小到大,我都会躺在爸妈中间,听着爸爸的鼾声,心里想着为什么爸爸总是会比我先睡着的问题入睡。妈妈说我很小的时候,每到夏天,爸爸喜欢把我的小屁股放在他的脸上,妈妈喜欢男孩,爸爸喜欢女孩,我想爸爸爱我一定比她深,他给我他特有的爱,无比深沉。
清晨,早早起来学习外语的爸爸会把我和妈妈从熟睡中叫醒,递给我一天第一瓶牛奶,然后拍拍我的屁股,坐在床边,把小脚放在他的大腿上,爸爸的手很大,干净,有力,能握住我的整个小脚,在我淘气的乱踢乱蹬下,帮我穿好鞋袜。然后准时出门,坐在爸爸二八的大车子横梁上,像做飞机一样呼啸着一路飞去小学校。每天,每天。
我们还会在周末的时候坐在凉席上打游戏机,我们争着抢那仅剩的一个还可以工作的手柄,结果往往是我看着他从头打到通关,然后买眼崇拜地坐在一起吃一盆切好的西瓜。
心目中,爸爸并不是个威严的父亲,他慈爱,温和,不斤斤计较,特别是我的成绩。妈妈因为我的失误而大发雷霆的时候,爸爸会帮我挡下着她恶狠狠的骂语,可他会因为我不讲礼貌而暴怒。
我们独自生活的时候,我曾经厌恶他的手,他的话,他的亲吻,一切我们之间表达爱的方式,他拉着我的手说,孩子,爸爸想你啊,爸爸不想离开你,真的不想,不要离开爸爸了。他的眼中尽是无奈与绝望,我却甩开他,头也不曾回过,可是,现在却永远回不过去了。
我们有一样眉毛,黑而有力;我们有一样的嘴唇,温柔而轮廓鲜明;我们有一样宽厚的肩膀,用来承担和抵抗现实的压力与强迫。我们的锁骨上方,都有一个小小的凸起,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大小,同样的颜色。这是爸爸留给我的众多特征中我最在意的一个,它是一种证明,我想我过于天真,我竟然认为这是他永远陪伴我的标志,可是我真的希望爸爸永远在我身边,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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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总是要下雨,那是大地和天空在做爱
我:你别问我这些白痴问题,白痴。
妈妈:你是白痴孩子。
我:我是白痴的孩子。
妈妈:你是白痴的孩子,更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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