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忘了很多东西,或许那些真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事情。
11月份,应该是冬天了。我坐在窗前看阳光。冬日的阳光,明媚的像雪一样,大片大片地涂满了窗子。白杨掉光了叶子,光秃的枝桠像速写本上的线条,有说不出的规律。
我看到了田野——在很远的地方——裸露的冰冷的泥土。我想起了夏天补课时,我和林在田间小路上穿行的模样。
窄窄的小路只容一人通过,两旁是带刺的栅栏及里面疯长的绿色植物。早晨,叶片上有时会带着露水。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水气的清香——是我喜欢的。我猫着腰。怕站直会碰到树的枝桠。穿着旧的格子衬衣和泛白的牛仔裤,光着脚穿一双砖红色的球鞋。很舒服。头发扎成马尾,垂在脖颈,一扫一扫的。
我把手伸到背后,让林握着。
我是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补课只补了两天。
那个夏天,在炎热明亮的阳光下悄无声息地过去了,消失了。像太阳底下一摊小小的水渍,很快就蒸发得无影无踪。
我喜欢植物,喜欢动物,喜欢风,喜欢水,喜欢阳光,喜欢天空,喜欢大地。可是喜欢的人却很少。
沉带我在海边飚车。沉是个很英俊的男生,是我喜欢的类型。有着明亮漆黑的眼睛,邪邪的不羁的笑容,以及柠檬的清香,很高,很瘦。
长长的沿海公路,宽阔而没有尽头。路上没有一个行人,安静而空旷。一边是绿色草坪各式花卉加一幢幢新建的别墅,一边是蔚蓝色带着淡淡腥气的海。我深爱的海,不知潜入一万米深蓝,能否见到西西里岛的美人鱼。
阳光很慷慨地照着一切,海闪耀着金色的光芒。沉把车速调到了多少?100?还是120?风猛烈地吹着,我的长发在空中肆无忌惮地飞扬。天空蓝得让人眩目。飞扬的发丝,飞扬的天空。灵魂似乎在风中得到了解放。我把脸贴到了沉的背上。这是在脱轨的速度中,我唯一可以依靠的。沉的肌肉有一丝僵硬,我察觉到了,但很快就消失了。快得像是从未发生过,像是我自己的幻觉。
然后我笑了。不知为什么。我想笑。记起一个男孩子对我的评价,那个有着优秀成绩的,睿智的,拥有着让我佩服的自制力的人,竟在我面前感到慌乱。我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放肆地看着,直到他轻轻地,却又沉重地吐出那句话:蓝,和你相处,就像在三月烟花中,稍不小心,就会为烟花迷醉。
然后他走了 ,走出了我的视线我的生命。不知所踪。所以,我记得他,和他的话。那是2002年的5月。
沉在沿海堤坝边停下车来。猛烈的风顿时化成海上的泡沫。我闭着眼睛,浸在回忆里不愿出来。沉抓过我的手,牵着我跑到沙滩上去看海。
我拎着球鞋,光着脚在海滩上奔跑。回头望去,沙子依然平坦如初,我的脚印全都被潮水抚平了。鸟在天空中飞过,一样没有留下翅膀的痕迹。
累了,和沉并肩坐在沙滩上,看水天一色。
我一直都喜欢和男人之间的友情,暧昧,但是温暖。
晚上,我自己来到海边,这是一段繁华的海滩,有很多年轻的情侣,路边的烧烤摊散发出辛辣的香气。我找了块空旷的沙滩坐下,抱着双膝,看着黑色的潮水来了又去,拍在沙子上发出寂寞的声响。
孤独的时候,人更容易走进回忆里。
我想起了夏天炎热的夜晚,学校操场栅栏上茂盛的蔷薇,开着白色的花朵,安静芳香,在黑暗中尽情舒展,散发出诱惑的气息,让人情不自禁地想去拥抱它们。但它有刺。
我穿着旧的裙子,一个人模糊不清地站在那里,看它们演出。它们是寂寞的演员,我则是寂寞的观望者。
然后我想起了林。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我们都还是学生。晚自修后,林送我回家。经过那一片蔷薇。风吹过,粉白的花瓣像精灵一样起舞,舞到磐涅方息。彼此都是很安静的人,所以都安静地走着。偶尔会牵手,手指纠缠在一起,抚摸,碰触,暧昧,但还是很安静。有时抬头,看到林在看我,眼睛像黑色的宝石一样明亮。
从前,一切都是从前。
我站起来,拍掉身上沾的沙子。林现在在遥远炎热的南方,而我在一个北方城市里看海。
回忆是阁楼上的灰尘,留在了过去。
回到租住的公寓。下雨了。没有任何预兆,就飘下了蒙蒙细雨。有些冷。我到厨房冲了一杯咖啡。深褐色的液体在白瓷杯里散发出苦涩的芳香,润湿了房间的空气。
沉现在应该在听摇滚吧?他就是那个样子,爱音乐爱到死。
啜完了冒着热气的咖啡。我去洗澡。柔顺的水贴着我的肌肤,从头顶一直流到脚下。长长的发丝在水流中变得妩媚,也仿佛水一般紧贴着我的皮肤。模糊的水雾中,我感到自己的身体如同一棵植物,有着清香的汁液和洁白的花朵,在水和月光的抚摸下舒展成妖娆而自然的姿态。
换上睡衣,披着湿漉漉的长发,坐在舒适的大床上,看雨滴在玻璃窗上划
出紊乱的轨迹。点了熏衣草的熏香,让房间充满植物的气息。
刚刚洗完澡,不想那么早睡。我是个喜欢胡思乱想的女子,常常有一些别人不理解的想法和举动,以及莫名其妙的坚持,比如只穿棉布衣服和牛仔裤。
给沉打了个电话,和我想的一样,那边是震天的音乐。沉说,你等会儿。
然后我听到了爱尔兰如水一般的民谣。
然后我就开始低声的笑。
沉说,你笑什么?
我说没什么,可怎么也止不住笑。
沉在另一端恨恨地说,别以为我见不到你就拿你没辄!
其实你见了我也没辄,我想。
东拉西扯了一通,道了晚安。我从来都是率性而为的女子。林以前对我说过,蓝,有时候你也要考虑以下别人的想法别人的感受。我敷衍地答应,却依然我行我素。
突然觉得很累。
突然很想念林。以及那些曾出现在我的生命中又消失不见的人。
想念有什么用?不过是徒增我的感伤,感伤我的菁菁校园,我的青春岁月。
淅淅沥沥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我也该睡了。在睡前,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去林的城市,那个四季有着美丽鲜花的城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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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心的太阳
或许只像个月亮…
却用所有爱
为你投射我
最暖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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