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蔻

1
我每天上下2次楼,我住12层.我的长腿迈过288级水泥台阶.
在她之前我没有见过住在那幢房子里的任何人.我就那样过了58天.
她的脚步那么轻缓.象只鬼一样.
和我一样.

当我们出现在彼此面前.怔住.各自往后回退一步.她打开一扇门.我继续无声的下楼.没有多看一眼.但是的时间.是连接今天和明天的午夜0点.

2
我喜欢规则而不是闹剧.遵守我的规则.我劝说自己做一个有规则的人。结交一群同样恪守着规则的人群.我可以跟随他们变化成树叶.平躺在某处的河水上.仰着脸翘盼.
雨果说:对天空望久了。就能看见上帝.
我的眼睛只能看见天空.可天空排列着她无数张脸.

她住10层.我不知道她的长腿每天迈过多少级台阶。
在她之后我没有遇见过那幢房子里的任何人.也许根本就没有别人.当初搬进来的时候可没人告诉我这点.也没有人告诉我每天零点。我都可以在第10层和另一个女子准点见面.更没有人告诉我在第65天.这个女子开门的手会在门锁前停住.
她说:"你是不是叫妹妹"
我勇于让自己污糟邋遢的妆完全展现在她面前:"那不是我,我的名字是彼亮"
"真巧.我叫伽蓝."
十二点敲过.轻微的门响.带走了我的伽蓝.

3
我的糖在钱包里哗哗的碰出声响.我带着它们四处寻找适合亲吻的嘴唇.偶尔想起遵守的规则和会在夜晚与我擦身而过的伽蓝.她的眼眸明亮得一如既往.她的脸依然浮着我以前就爱好的妆.
她才是真正恪守规则的人.
而我什么也不是.

4
我仍然在零点下楼.6点上楼.我不在固定的地方兜售饱含欲望的嘴唇和糖.这些许的规则我一直遵守着.我必须高唱咒语捍卫它的完整无伤.我并不崇拜卡夫卡.也从不希望变形成甲虫.

第77天.我想我是病了.我什么也不能干.一干就头疼.我只能躺在狭窄的白色床单上象超市里冰冻的虾球一样缩作一团.我不停的咳嗽.流下一点微凉的汗.咳出红色的腥咸液体.然后是淡黄色的苦味脏水.

我的床靠墙.玻璃墙.房子的前任主人一定是个自恋的家伙.他(她)也许希望醒来就立刻看到自己的脸.也许喜欢和情人做爱时想象这床上有4个人一样.
我好奇的抚摩镜子里的脸庞.我猜想那张脸的少年时代是多么轻狂.而现在只有蜡黄和邋遢在上面流浪.这和它旁边的那张脸蛋多么不一样...它额头光洁皮肤紧绷.挺翘的鼻子和颜色诱人的唇多适合我嘴唇的尺寸...

"妹妹"
"我是彼亮"
"...彼亮.我的房间有热水和药,你要不要..."
我转过头看着这个女人.她拉着我的手告诉我她没在12点看见我上来敲门的时候才发现门根本没关于是她就进来了.
我听她说话扶摸她细长的脖子和微热的脸颊,穿过耳后的头发,肩膀柔顺光滑.
"为什么说谎.我知道弄开那把门锁对你来说并不困难"
"妹..别这样,彼亮"
"怎么了.你不是说要给我药吗?"
"是啊,可.."
"拿出来啊!快点吧.给我看看我们伽蓝的药箱.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哦。我忘记了.你说是药吧.你什么什么叫对症下药吗？呵..瞧我这长的是什么记性!伽蓝怎么会不懂呢!?再没有人比她更懂得开出适合我的药方啦对吧!哈.得了吧!你的那些药我现在都有.不信吗？你看看"
我不咳了.我能感觉到全身兴奋得发烫.我打开枕头下的大钱包把里头的糖统统倒在床上.白色的床单上躺着那些色彩斑斓的可爱形状.
"妹妹！"
"叫我彼亮你听见没有！!你现在给我看清楚!你看到了是不是!这些就是你给我吃的药.你教我吃它们的不是吗！"
我扭过脸,象呼吸一样把眼泪回吸进眼睛里.我相信她看见镜子里的我.我要让她相信那只是我的深呼吸.我漾起微笑。抓起那些彩色的颗粒劈头盖脸的甩了伽蓝一身一脸.
"为什么不吃呢.它们多可爱啊.比你给我的好吃一十倍!不,是一百倍才对"
我听见自己尖利的笑声.然后是重重的咳嗽.咳出苦味的淡黄脏水.
还有流在肚子里的那些眼泪.

她就静静的看着我.不慌张也不惊恐.一言不发可我更难忍受.
"你给我滚"我强压制着腹部的翻搅指着门.
"你聋了吗！!!!!!!!滚！"我用力的推她.可脑袋沉重,猛然失去重心.
我仍然是我.而不是别人.
也不是彼亮

5
我睁开眼睛.伽蓝扒在我的小腹上睡着.她的睫毛很卷.她没有眼泪.
她的头下.那里曾经有过另外一颗头.我给医生500块钱.他告诉我那是颗女孩的头颅.我喜欢女孩儿.我问我身边的伽蓝
"你喜欢女孩吗？"
她冲我笑了.
"是的,我喜欢女孩.特别是你的女孩"

胃疼让我无法持续的想.我难受的移动身体.她张开眼睛非常惊喜.
"你醒来啦!"
我点点头.她看出我的疼痛.跑到另外的房间.出来的时候端着碗黑色的药水.我这才发现这里不是我的床.床单是绿色的.有她身上的香.对面的墙壁上挂着仿制拉斐尔<西斯廷圣母>.玛利亚的身材丰满神态安详.她手里抱着..
"喝吧!"
伽蓝看见我盯着圣母.我把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她们躺过的地方..我盯住伽蓝.她开始不安.开始流露出惊慌.
我满意的笑了.她的反应就和我想象中一样.我接过她的药一口气喝完.热流到达胃里.却没使我的神经安定.让我觉得那些规则还依然存在.还没将它们破坏.
我把脚放在地面上.有些冰凉.没有鞋子,是她背我下楼的我想.光着脚走了.克制着晕眩感走到门口.我听见伽蓝的喊叫.
"你真有那么恨我吗！!!!!"
"是的.我恨你,恨到骨头里都是仇恨.你现在才知道么?咳"

我打开门,她拉住我的手试图阻止我离去.
我给了她一个响亮的巴掌.尽力而为的一巴掌.
这一巴掌仍然打不散我对她的恨.

6
我回到12楼的白色床单上.墙上的镜子折射出我枯萎的年华.我摸到床单的缝隙里有一颗褐色的糖.它的颜色和形状都跟三个月前伽蓝给我的那些一模一样.
当时我吃掉了它们.因为伽蓝告诉我那是最好的安胎药.
最好的药可以安定我的女孩.我准备叫她做"彼亮".我以为我终于到岸.明天的微笑随时准备好.
的确安定下来。我的女孩.最终被金属搅成一袋浓血.年轻的妇科医生提着她丢弃的时候不忘鄙夷的看着她的妈妈.

7
无法解释.

我甚至不能告诉那个男人他准备娶的女人在有了孩子之前是个不折不扣的同性恋.就象我不能告诉他我的情人伽蓝给我的"安胎药"事实上是最狠的摇头丸.
我搬到远离过去的地址.白天在镜子墙边睡觉.夜晚化好任何人都无法辨认的浓妆向那群城市里的野猫出售更狠的"安胎药".直到10楼的女人出现,遇见.
我咬开褐色的药片.用眼泪吞咽.

我的男人走了.孩子没有了.
午夜12点.灰姑娘的玻璃鞋碎了.

回来啦！
呵呵！
我知道你会回来！
美丽的地方哦！
我们要一起努力！！！

不过现在～
呜～
眼睛什么也看不到了！！！
上了８小时网！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