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要过冬的候鸟。
飞过去,飞不回来。
面朝北边,向南说再见。
——题记
边边是个偷懒的孩子。
妈妈说不要再玩耍了回来做功课吧。边边总是不听。边边不是个好孩子。边边喜欢拍着皮球走走跳跳地穿过马路。乱穿马路。车辆像遇见瘟神一样纷纷停下,一步到位。边边不满。边边希望它们能像爸爸桌上的麻将牌一样一推就倒。白白的一片。边边看到交警叔叔瞪大了灯泡一样的眼睛然后微笑。赶快微笑。脚下不停。边边是个聪明的孩子。
边边,边边。姐姐叫我。姐姐的头发像把漂亮的折扇。一层一层的波浪。一层一层的。好好看。妈妈说我睡醒时会像一头发疯的狮子。头发很长的时候。然后揪住我的耳朵告诉我你是一只温顺的小老虎。然后我这只小老虎就会被她带到某个偏僻的角落里左踩右跺。咔嚓嚓。头发像珠网一样散下,一簇又一簇,修得跟草坪一样平整。我是只无忧无虑的小老虎。
边边常和姐姐一起玩。边边喜欢看着姐姐。姐姐喜欢穿白白的连衣裙。雪白的。姐姐长得很一般。姐姐的眼里常有一股泊泊流淌的小溪泉。边边很喜欢看童话书。而姐姐就像童话里那个可爱的小公主。姐姐总是很犹豫。边边希望自己会是那个童话里被巫婆诅咒的小王子,变得很小很小。偷偷爬到姐姐耳边悄悄地说,我就是你要找的王子。姐姐眉开眼笑。裙子像莲花一样展开。
姐姐,姐姐。姐姐像颗摇篮里的晕菜。姐姐睡了。姐姐安静地睡了。姐姐的床边放着很多书,一本一本堆起来像座小山似的。姐姐时常抱着书背对月光。姐姐总是躲在书的阴影下。心中酝酿着芬芳的花朵。边边在某些时候觉得姐姐有些自闭,像那颗不开花的晕菜。
妈妈喜欢在家里东捣西翻,美其名曰一种职业,环保站里那个专门整理垃圾的。妈妈视其为一种癖好。带来的后果是我们都像职业侦探似的,一件一件寻找遗失的物品。爸爸则喜欢燃一枝烟,躺在床上悠闲看报。很安静。边边在某个时候莫名发现报纸是反的。掀起一看。底下是爸爸昏睡的头颅。总是向一边歪。
在家里妈妈称老大,其实属于棉做的那种。因为家里不会有摔碗砸碟天崩地裂的声音。只有飞机嗡嗡轰鸣急速砸向头顶。边边喜欢在妈妈那条被浸渍的猗巴底下游来游去。游刃有余。急速闪躲。
爸爸,妈妈,姐姐都很疼爱边边。边边有个幸福的家。是个快乐的孩子。
| 周渔的火车轰轰开走了。而边边的风筝才刚刚起飞。|
边边在读初二。姐姐已经高三。现在在放寒假。大家都快完蛋。
放假期间,边边和姐姐去看了一场电影,名曰:《周渔的火车》。
电影院里人很多,边边和姐姐抢先买了票,后面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在太阳的抚摸下抖着晶莹闪亮的汗珠,像一条镶着璀璨珍珠的鱼鳞。太阳如饥似渴地吸吮着渐渐稀薄的空气和氧气。似在用力坫挤一块快近干滞的海绵。天气热得吓人。边边和姐姐坐在靠墙的角落。墙上有缓缓排放冷气的空调。把气温调到凉爽的秋天。空气中有冰冷和烈焰惨烈厮杀的声音。
姐姐,姐姐。姐姐微眯着眼帘,双手抱腿,慵懒地斜躺在靠椅上。身呈弓形,像只不眠的猫。边边恶作剧地想把两根手指偷偷塞进姐姐高耸的烟囱里。可是未能得逞。姐姐调整了坐姿。正襟危坐。双手摆渡。电影缓缓上幕。屏幕中央是周渔那张妖娆丰满的脸孔。
周渔,周渔。周渔沉淀在陈春灵寝的梦魇里,眼泪像河水那么透明,像沙子那么干涸。周渔的目光如坟,荒野流离。灵魂从伤口逃逸,躯壳像菜皮干瘪。周渔像是在陈春火热熔江里锻造来的艺术品,那么完美,那么冰冷。中山身体的温度远及不上陈春唇的热度。
周渔的火车开走了。结局真相大白,不尽人意,但似乎也是最好的结局。画面停留在中山和秀的婚礼上。边边看到姐姐的眼角有些湿润。边边不懂。边边不懂为什么屏幕里那个呆子中山从头到尾死缠着像死人般冰冷没一点温度的周渔。爱情真的很奇怪,大人的世界更奇怪。边边思肠索肚,找不到芝麻点的答案。
姐姐,你能告诉我吗?
姐姐倦缩在墙角,像只贝里的蚌,眼里有干醇的露汁,是蜂蜜采撷的好地方。姐姐嘿嘿傻笑。脸色苍白。眼里的黑瞳可以洞穿屋顶。还好,还好。嘴角没留白沫。嘿嘿。边边从不知一个人的表情可以如此复杂。边边娆有兴味地盯着姐姐看。一动不动。半晌,姐姐回过神来,脸色恢复,问了句很奇妙的话:电影结束了吗?结束了吗?边边嘿嘿傻笑。
边边拉拉拖拖地把姐姐带出电影院。姐姐拖拖拉拉地被边边丢回家。
边边带着那只他最喜爱的蓝色的风筝,蹦蹦跳跳地走到空旷的草地上。独自一人。边边的理想从那里起飞。
| 姐姐的爱情来了。|
边边的姐姐的爱情在公元后二零零二年二月二十二日奇迹般从天而降,破壳而出。
天使对姐姐说:我不是你的天使,我给你带来个男人,那个男人才是。边边顺着天使的魔杖指的方向看到了那个男孩子。他像是从未出尘躲在云堆里的精灵一般干净而安静。他的脸平和得没有沾染上一点尘粒和流沙。笑容带着明媚阳光的气味,洋洋洒洒地耸了耸肩。可是他是如此认真,让我怀疑他是不是有双魔鬼的翅膀。
姐姐,姐姐。姐姐是那颗甜腻而干燥的糖果邂逅漂亮厚实而温暖的糖纸的幸运女子。那男孩站在阳光伫长的地方微笑着对姐姐眨了眨眼。柔软的睫毛轻轻地挥舞。那双手白净而颀长,像女孩子的手一样。那双手巧妙地摊开,合拢,手心可以擎环蜃宇。男孩子把手虔诚地伸到姐姐面前,脸上洋溢着明朗的笑容和专注严肃的神情。我真搞不明白一个人怎会有两种如此不同的表情。姐姐。姐姐的手微微颤抖,脸上有红色和白色两种颜色互相蹭磨。姐姐犹豫了好久,终于也勉强伸出了一只。那双手像疾动的灵蛇,急速游走,飞快地爬上,覆盖,缠绕上这只孤单着颤抖的手,逐渐围成了一个圆圈。圈里的世界是太阳和月亮亲密的接触和摩擦。
姐姐如此幸福地沉醉在她和那个男孩子的爱情之*。他们*同沐浴在和煦的阳光下。他们一起展开双臂,像两个并肩的天使一样暖暖地拥抱。他们本为一体,合并然后欲欲试飞。他们手牵着手并排走在夜晚的林荫道上,手心的温度可以高于血脉,透于心扉。他们互相伸出双手,紧紧地环绕住对方,在他们的世界里,是两颗滚烫的小宇宙剧烈地摩擦发出嘶嘶的声音,穿透遥不可及的未来。他们是如此亲密,像两块吸力巨大的磁一般,恨恨吸住对方,不留一点空隙。他们像
正被微风摇摆着的柳叶一样,互相点头和微笑。
姐姐和那个男孩子好上了。姐姐的爱情被那个男孩子如此轻易地紧紧攥在手心里,痛并快乐着。我总是站在门口默默地看。然后像海边的沙子一样被海潮冲走。悄悄退去。
| 一片,两片,三片 |
生命像摇摇欲坠的落叶,一片,两片,三片,飞上去,飞下来,漫天飞舞,游离不停。
边边记得这些句子是某天在姐姐的作文本上偷看到的。边边不懂它们有什么含义。边边只记得姐姐在写这篇文章时,脸色像赤白的敛梅一样惨淡而无光。
边边踩在初二和初三的刹车线上。边边知道时间再踏出一步就是火海无边。因为妈妈对边边的要求很高,目标伟大。市重点。边边有时觉得这就像飞蛾扑火般不可能。为什么是飞蛾呢?
边边记得那天晚上看到了一幅真实而壮丽的场景。
那个春意盎然的夜晚,人们兴致盈然地漫步在花园的每一个角落。边边的目光好奇地停留在夜灯下的那只飞蛾。
那是一只多么纤小而可爱的飞蛾。灰白色的翅膀上点缀着黄色的小斑点,边上镶着一道粉红色的花纹。两对翅膀像蒲扇似的扇个不停,一伸一缩,像刚出生的婴儿在啼哭时手忙脚乱。
飞蛾欢快地游弋,在忽明忽暗的夜空里流利地上下颠簸,来回穿梭。在一片一片昏黄的亮光里傲然飞旋,翩翩起舞。在自我的升华中努力散发和燃尽心中残余的油灯。
可是,它的希望破灭了。飞蛾像火柴般趄地擦上了莹莹闪烁的路灯。在同样昏暗的夜空里悄然飘下,灰飞湮灭,消失得无影无踪。像凋零的花瓣。像落水的薄纸。
—[ 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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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伤花
总有一天
会 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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