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小邪

鱼小邪，女，16岁。朋克乐队呲啦袢主音，北京人。
鱼小邪和x是在网上认识的。从没见过面。她曾给安李发过一条短信，大致内容是这样的：我每天呆着，没有生活，弹琴，抽大麻！不敢想下顿饭。理想总是一闪而过，看似自由其实可耻，拯救我的不是我自己！？
安李曾一度地，对她产生过好奇。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拨了过去。
你穿什么，她问。
灰上衣，牛仔裤，你呢？
条纹衫，蓝白的。

他在西客站这人头簇动的地方还是一眼认出了她。因为她很显眼,乱七八糟的头发泛着黄色绿色和红色，眼睛大而空洞地藏在头发后面，戴唇钉，细腿裤上缝了些莫名其妙的图案，腰边是大铁链子和钥匙，开啤酒器，高帮复古鞋。
她脖子上，箍了个狗项圈。
你比我想象中的强，对着他，她直接地冷笑。
其实，她浑身上下都透着幼稚。安李的第一感觉。

有月票么你？她问。不看身后的他。
没有。
她淡淡地哦了一声，从仿制的zolo钱包里抽出最后一张皱巴巴的两元。安李突然有一瞬间感到心酸。售票员递过车票。撕了吧，她说。

下车后她在前面带路，安李没头没脑地跟在她毫无规律的走路方式后面。他以为她要转弯，她却径直朝前走。
她瘦得像有某种疾病。

房子里不算整洁。地上胡乱扔着烟头和啤酒瓶。有一张桌子，旁边是鼓和音箱。还有一张巨大的床。
接着她蹬掉鞋很随意地坐到上面，从烟盒里抽出烟，一支扔了过来，一支拔掉过滤嘴叼在嘴里。
都宝？他问。
嗯。这烟还算给劲，主要是便宜。

接着，对话陷入长时间的空白。曾经有个人说过，如果跟一个人的对话出现空白，那其实是一个你可以走进他生活的信号。很像电影低俗小说里的情节。

我俩礼拜没洗澡了。她突然说。没有半点暧昧的意味。
为什么？哪里都有澡堂啊！
什么不花钱呀！她眯了半只眼睛，边吐着烟，以最快的速度直接说出。安李觉得她那种语调，透着16岁少年不该有的沧桑。他并不了解这个女孩的背景和故事，只是直觉告诉他，她应该得到疼爱和关怀。
她轮廓年轻，内心荒凉。
她也许甚至，都不能够爱。

安李知道，她睡过火车站，汽车站，睡过无数个男人的床，他知道她的危险，却心甘情愿地带她去吃了饭。
他也知道很久以来她过的一直是没有下顿饭的日子，有一次，她三个星期就只睡了3晚上，吃了5碗面条。
他还知道她唯一的荤菜就是漂在上面的肉片汤，知道她这样做并不是因为她没钱。
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清楚这些。
他甚至知道，她有两只颜色不同的眼睛！

我要加了两瓶芥末油的芥末菠菜，烧茄子和鱼香肉丝，还要两瓶燕京，要绿的。她像小鸟一样欢快。
够了？
够了。我其实吃不了多少。她对着他笑。
安李突然地看到她笑，心里很舒坦，其实他并不欠她什么。

待会儿你去洗个澡吧。他说，也没半点暧昧意味。
不用了，她像男孩那样挥挥手，反正明天我就回家。我几星期没回去了，我想妈妈了，想吃肉了，想我们家小狗了，想——她嘎然停止，闷着头押啤酒。

她的淡然和稀有的温柔让他心里钝生疼痛。她心里，其实有可以融化的东西。

她喝了几口酒后开始说话。如果有时候，你仓皇失措地发现，过去难以面对，你会恐惧吗？
不会，他答。
如果我会呢？
那就再也不要回过头去。

他有一秒钟的茫然，她的心的溃烂，他找不到理由。一个丧失了感官的少女。

你有没有想过明天？
明天？她不屑。杀死明天吧！我连下顿饭都不敢去想。我只要今天的现在能够快乐。
你快乐吗？
快乐。只是是另一种形式。
他再次看到她头发后抑郁的眼睛。
而且是两种不同的颜色，诡异的深黑和病态的银灰。

你的症结，无从诊断。他说。
他没进一粒米，他一直在看她。

你的生活，是什么样呢？她问。
不固定，茫然，与性格相抵触，什么职业都在做。
有爱的人吗？
有。叫苏。
她什么样呢？
我严重的精神上的问题。
哦。对不起，她耸耸肩。

当她决定从饭馆出来的时候，已是凌晨两点。
二环路上的路灯很空灵地昏黄着。小邪站在桥栏杆边看着桥下的车载着一车货物呼啸而过，车胎碾过柏油路的声音清晰而粘滞。
你看！她很兴奋。你猜那车里装的是什么呢？
她翻上栏杆，高兴地朝汽车挥手。单薄的得像只摇摇欲坠的蝴蝶。
安李会突然想拥抱她。

好冷哦！我们回去吧！小邪转过头来对安李笑，他才发现真的有点困。回去后安李突然发现床上躺了好些个莫名其妙的男人。
小邪拍拍旁边的位置，不要客气。
安李和衣躺下，小邪很快就安静地睡去。

是谁造就了苦难

写了很久的。
每次看，每次痛。
那种心酸的痛。
我们是事故。
等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