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瑞,他们都习惯叫我瑞瑞。
我把脸贴在玻璃窗上,抬头看外面的天。这个小镇没有太高的建筑,所以我可以看纯粹湛蓝的天空。深冬时候,这片天会有白色的雪掉下来,跌碎在手背上。
周围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喝干了一大瓶矿泉水,眼里依然干涸。透过地板我听见楼下传来的大提琴的声音,它沉重而阴雨的响。振碎了我胸口的液体。这几天胸口一直疼,他们劝我去医院,我没有去,因为我不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这样漫无目的的活,我会觉得生活安详。我趴在地上,把耳朵靠在地板上听,听我爱的大提琴。
瑞瑞,你在干什么。
炀,你听这是婚礼进行曲吗。
炀是和我同主的一个女孩,她每天按时工作,穿漂亮干净的衣服,眼角处有隐约闪烁的银粉。她是那样美丽的女子,她会幸福。
我趴在地上绕有兴致的听,听我爱的大提琴。炀粗暴的把我从地板上拽起来摔在床上。我看着炀的眼睛,我知道她又在生我的气,但我对她微笑。
瑞瑞,有病要在床上好好休息,不要老是趴在地板上。
她拿我没办法,我也没办法。因为我爱我的大提琴。
很久都没有认真的打理过头发,对着镜子我看自己蓬乱的头发,姜黄色的脸,眼眶泛青,深深的凹陷。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下来。这样狼狈,落拓的瑞瑞我不想接受。但我有不得不承认,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我把大多数时间都用来睡觉,写字,发呆,听我爱的大提琴。
瑞瑞,黎来看你。
我侧过脸去,看但炀身后站着的黎。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剔平头,穿干净的衬衫,袖口挽起来。他的手指细长,以前他总是拉大提琴给我听。
七年前我读高中,每个周末我都陪黎去练习大提琴。在空荡荡的音乐教室里只有黎的大提琴在回响,低沉而寂寞。他坐在我面前抱着大提琴,眼睛眯起来,一切都深深的陷在音乐中。我听得出他的寂寞,因为我们一样寂寞。我看但他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的划过,一切显得安详自然,空气中没有尘土的味道。
瑞瑞,你还好吧。
黎,我死了,你要记得想我。
他还是像以前一样一脸怜惜的望着我 。我们对望的时候只是微笑。黎靠过来坐在我傍边,我闻但了他身上曾经熟悉的香水味。
你比我想像中还要脆弱,我不想你这样。黎抱着我,脸贴在我的耳朵上,我又听但了黎对我的温情,他潮湿温暖的脸紧紧的靠着我,我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的微笑。这一刻我终于可以确信,在这七年里我们真的有过一场爱情。
我们在一起七年。我去火车站送他,他终于还是离开了我,这是迟早的事。他的家人没也不能接受我这样一个来历不名的乡下孩子。在车站我们都丧失的说话的讷讷管理。他注视着我眼里有疼惜。
瑞瑞,你一个人好好的活。
火车开走了,我感受到他的笑容在以一种不可抗拒的速度向后退。我蹲在地上用双臂紧紧的拥抱自己。我听到眼泪在手背上一滴一滴的跌碎的声音,最终我还是一个被遗弃的人,四处飘荡。
黎走了继续学他的大提琴,而我将回到我的小镇,只有那里不会背叛我, 我会和平的生活,只是再也听不到我爱的大提琴。洗去尘世的铅华,一切变的索然而凄凉。我脚上的球鞋粘满了泥土,走在这个小镇上,我开始了我流离失所的生活。
怵然地睁开眼睛,周围空荡荡的,黎不在,我听不到我爱的大提琴。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我看到空气中尘埃飞舞。我大声的呼吸,胸口剧如潮水般翻涌,我觉得自己好像要死了,呼吸困难。
黎抱着我,有温度的眼泪在脸上是刺痛的,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对我温情,只是眼神看起来无力而脆弱。我们都疲倦了,学会可逆来顺受,接受一切现实的安排。我端详着他的手指,这是一双会拉大提琴的手,在琴弦上有寂寞的姿势,发出溃烂的声音。
黎说他过几天要出国,和他爱的大提琴一起生活。我很想告诉他,那也是我爱的大提琴,你应该带我一起走,但我没有。我深刻的意识到自己被遗弃了。这是我给自己最好的让自己眼睛潮湿的理由。
黎,你一个人走吧。我不会在这个世界停留太久,我会一个人安静的走。
医生说我可以吃些药来延续生命,但我觉得我的生命不需要延续。
黎走了,带走了我爱的大提琴。
楼下传来大提琴的声音,低沉、柔软或 婉转。我把耳朵贴在地板上听,听我爱的大提琴。对着镜子我给自己涂抹闪烁的银粉,很淡色的口红。我想我应该可以简单的身边搞活,找一份工作,穿干净的裙子,养一条狗,种一点植物。
我去医院,医生说是误诊,我的病吃些药就会好,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心情也格外轻松。在音像店里我试听了一段大提琴,我还是爱我的大提琴,这我我永远的纪念和安慰。
过去的就该沉睡,而我们会在沉睡中逐渐清醒,然后重生。 |
|
|
什么时候开始,我都不了解自己了。
想,找个地方,停留。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