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用手指在眼前画一个圈,然后我们从这里跳到另一个世界去。
——题记
1 光 轻如纸张
抬头看表,六点。我爬起来去穿衣服。床上的男人目光贪婪的攫取着我身上的每一寸肌肤,讽刺的笑。我抓起桌上的一沓钞票转身离开。这是我的工作,可以*很多*,我甚至都记不请刚刚睡的我傍边的那个男人的样子。
我回家,在院子里爸手里抓着一根长鞭猛的打在我背上。他恨我,他说我和我妈一样,都是不要脸的贱女人,那是个漂亮的女人。六岁的时候我亲眼看着爸用这根鞭子打死了她,女人到在地上嘴角流血,缎制的旗袍被打得粉碎,露出血肉模糊的肌肤。他用力的打,我并不反抗,因为我看见他眼里有泪。
爸常年酗酒、吸烟,外婆还躺在医院里,这都需要钱。我只是想让他们的日子过得安稳些。
我手里拿着一张发黄的黑白照片,是一个少年稚气的脸。十三岁那年他给过我承诺,我永远记得。我们住邻居十三年,走的时候他告诉我等我二十一岁了他就会娶我。然后,我手里攥着这张照片看着他的车子渐渐远了。我带着它在这个城市里徘徊了一年多,晚上去**,白天寻找。在高高的建筑物下面我看见自己像一只蚂蚁一样穿行,仅仅是为了寻找。在一家商店的橱窗前面我停了下来,是一个漂亮的芭比娃娃。很小的时候他曾经送过我一个从他妹妹那里抢来的娃娃,做工粗糙但我一直很喜欢。我把他的照片按在橱窗的玻璃上通过玻璃我看见自己的脸和他的脸靠的很近,有切肤的疼痛,我突然就哭了。渐渐的看不请自己的脸。
我努力的**和寻找,我相信我会找到他,然后他会娶我。
去看外婆,她还是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神情安详。我倒水给自己。许多年来贫穷和劳累一直困扰着我,有时候我会很想像外婆一样久久的睡,只是睡而不是死亡。死亡是让人绝望的东西。一个人死太寂寞,如果有人陪我一起我就不会害怕死亡。脚上踩着破旧的球鞋,沿着一条路一直走。走累了我就会睡在一片草地上,有青草和泥土的气味,远离了世俗的喧嚣,我睡的很香。等我爬起来的时候已是黄昏,我抬头看见二楼的阳台上有一个坐轮椅的男人冲我微笑。我并不认识他,我想他也不会认识我。只是陌生人。
离开家乡不久我出了车祸,坐在轮椅上度过了七年。每天我都会坐在阳台上看外面的世界。在我的身边有茶水,房间的花香,我想我很幸福。
每天我都会看到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从这里经过,手里拿着一张发黄的旧照片,我猜想那应该是她的亲人或老情人。只是她从不抬头我看不清她的脸。在刺眼的阳光下面她像一只孤傲的植物一样长成狂野寂寞的姿势。她穿短袖棉布上衣,我看见她手臂上一道道血痕,很新的样子,不知道它们的由来确认了解那样的疼痛。
那女人站在橱窗前看一个芭比娃娃的时候突然就哭了。不了解她内心深处到底是怎样的暗涌。她久久的凝望,我的心久久的疼痛。我真的很想送她一个。这样的要求并不奢侈。女孩子喜欢的东西就应该让他们得到,这样她们才会心安。
黑夜里我看见她坐上了一个男人的车子,而那个男人并不像是她的男朋友。我开始很想了解这个复杂的女人。
阳台上有很好的阳光,照着草地上的露水。有家乡的气息。我一直记得曾经给过一个女孩承诺,等她二十一岁的时候我就会娶她。可是我现在回不去,如果我的腿好了,我会回去找他,她应该有完美的诺言。
下午,那女人攥着一张旧照片出现在我楼下,后来她躺在草地上安静的睡了。像个孩子一样眯起眼睛,然后就睡了。一直睡到黄昏她才醒。看带我在看她时神色有些惊慌,抓起照片跑掉了。
她总是在不停的走路,防在寻找什么。而我也在寻找,只是方式不同。她用行走,而我不能走,所以我用想念。我开始想念那个收到我送她的布娃娃时会流泪的女孩,我不停的想念,想念。她不停的行走,行走。
2 光 散落地方
我去医院包扎伤口,天气很热它开始有些感染,流出黄色的脓水。我经常去看外婆,她还是老样子,一个人安静的睡。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暖暖的,我想外婆会觉得舒服。
我走在大街上,阳光很热的找在皮肤上有刺痛的感觉。我到处走看形形色色的人群,寻找我要找的人,讽刺的是我竟不知道他的名字,从我见他的第一天起就叫他的小名,我曾经我当地的派出所找,当他们问我要找人的名字时,我呆呆的站着,这才知道我忘了问他的名字。后来,我蹲在墙外面一个人哭,哭的很大声。仿佛失掉了我所以的希望和幸福。再后来,我便开始寻找,漫无目的的走。我甚至都不确定他还在不在这所城市里。
我拿着照片问路人,他们都和远远的躲开我,再礼貌的向我挥手,告诉我他们不知道。我清楚的知道自己只是在做无畏的挣扎,没人会认得他七年前的样子,即使认得他们也认不出这张照片,我的手出很多汗,照片上的脸已经被腐蚀的看不清了。也许这也是一段应该被腐蚀的记忆。不是所有的故事的结尾都会有,王子和公主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一直以来我都在以一种自欺欺人的方式自我催眠。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冲我微笑,我抬头看他的脸,一张英俊年轻的脸,让人想亲近。我想问他认不认识这个人,但看看那张久照片我放弃了这个念头,他会认为我是个疯子。我径直走过去不敢再看他的脸。
我看着这个城市陌生的一切,还是一如往常。虽然每天在这里走,但我还是对这里陌生,排斥。这里有新建的建筑,有桥,有车,有船,有牵动我的东西。
阳光下我听到风和云疾速行走的声音,像我的脚步在耳边回响。我的希望零散的四处散落。
去年我二十四岁,和一个爱我的女人结婚了,婚礼很简单没有什么仪式,只是请了亲戚吃饭。她是那种性情温顺的女子,从不乱发脾气。她对我很好,这些年我也一直以来着她而生活。后来我开始渐渐的爱上她,顺其自然的习惯一种事物。
她给我泡很淡的茶水,我冲她笑。深夜的时候她会陪我坐在阳台上看满天的星,它们像一场焰火一样脆弱,光华然后堕落。
我又看见那个女人,她仅仅的握着那张照片,脸色苍白,她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包扎起来,裹着白色的绷带。看着我的时候他张大了眼睛,只是久久都未听到她说一句话,当时我很想叫住她,也许我知道她要找的人是谁也说不定,但我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在这个城市里七年,坐在轮椅上七没我几乎不知道什么人。
她
还在继续行走,而我还在继续想念。
对于那个女孩我充满的负罪感,如果我早知道那是个不可能完美的诺言,我就不会告诉她。她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我祈祷她会幸福。
妻子带我去医院,在走廊里透过门缝我又看到那个女人苍白的脸。她面对着一个垂死的老人,脸上有平和的表情。我一直恐惧医院的气氛,让人心情低落,白色的窗帘,绿色的墙围。空气中还会有死者灵魂的游荡,在病房里不时的传出嚎叫或呻吟声。
后来医生说我的腿很好,有重新站起来的可能。这个消息让我兴奋,但我又不清楚自己该如何选择,是继续爱我的妻子还是应该兑现我的承诺,我的眼睛模糊了。
我一直讨厌这个物欲横流的城市,很想离开,回到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青黑色的墙围和绿色的河水,有风的时候我就会听到叶子互相撞击发出的声响。
手术很成功,医生说我很快就可以站起来走路了,妻子笑的很开心,我也笑了。我把她对我的温情深深的收留了,她会因此而满足。
3 不堪的伤
靠着绿色的墙围,我看见外婆姜黄色的脸,脸上有温暖的表情。外婆死了,她一个人走一定会很寂寞。我去抚摸她的手指,冰冷却柔软。
外面在下雨,我靠着医院的大门站着,雨水溅湿了我手中的照片,他的脸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很小的时候我会和他一起站在房檐下看雨,看它们细碎的散落,我对他说,你用手指在眼前画一个圈,然后我们从这里跳到另一个世界去。那个时候我就会很想和他在一起,想穿破这雨,带另一个世界去。雨很大溅湿了我的鞋子。
我拿了一沓钞票回家,早上。把并没有说什么,他还是像以前一样用厌恶的目光盯着我,他抽很多烟,给自己灌很多酒精。我了解他心底的疼痛,他是那样爱着他的妻子。
我出门,拿着我的旧照片,还是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走。我就是这样每天为寻找一个男人而奔波,手臂上的伤口留下一道红色的伤疤,我已经无力再看这些带给我疼痛的伤疤。头很疼,眼睛有些睁不开了,眼前模糊,在蒙胧中我看见一个穿深色衬衫,剔平头的男人。和照片上的很像,我确信那就是他,我转身跑过去,隐约中我看见一辆货车朝自己驶过来,有汽车的鸣笛声,和金属的撞击声。我找到了,一个声音久久的在我的脑子里回响。
我可以走路了,很想出去走走,妻子陪着我。远远的我又看见那个女人在行走。一个人寂寞的样子。攥着她的照片,盲目的走,她盲目的活像我一样。我曾经也是一个充满理想和抱负的青年,但这七年的生活让我丧失了所有的斗志和勇气,剩下的只有荒凉和迷茫。
在马路的对面我看见一个穿深色衬衫,剔平头的男人。和我二十岁的样子很像,有少年 的硬气。然后我看靠那个女人跌跌撞撞的跑过去,却被一辆货车撞到,撞碎了她所有的猛。我拉着妻子跑过去。他的头开始流血,脸上却有微笑的表情。我知道他现在一定是幸福的。很多人都说死亡是绝望也是最幸福的结局。我拿过她手中的照片,我清楚的知道这是我七年前给按个女孩的,我告诉她等她二十一岁时我会娶她。我的眼睛湿了。时间让我们都改变了,把我们刻画的苍老和颓废不堪,相爱的人相见却不相识。
她死的时候应该是幸福的,因为我觉得她找到了。这就是她所有的幸福。她没有等我,我还没来得及画好一个圈她就先到了另一个世界。在这样繁华 的世界背后隐藏着的却是无奈和死亡的凝重。
在没有语言和利刃的战争里,我们的生命却被敲打的粉碎,留下不堪的伤。这是一场劫难,我们劫数难逃。
她迷茫着脸告诉我,你用手指在眼前画一个圈,然后我们从这里跳到另一个世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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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开始,我都不了解自己了。
想,找个地方,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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