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KTV疯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路灯明灭不定，下面站着一个颀长而清瘦的身影。
我知道那是谁。
我苦笑，都什么时代了，还来这一套。
却仍然一惊。
我往里面走，他出声喊出我的名字。
我叹了一口气，回头冷冷地说：“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等你。”
“等我干什么？”
他不响。真无趣，我转身想走。
“哎”，他顿了顿，“难道你看不出，我是在追求你。”
终于开了口，一连站在这里几个晚上，就为了说这句话吗？
我微微一笑：“难道你看不出，我是在拒绝你。”
“你，”他愣住，讪讪地说，“你好直接。”
我在心里苦笑，“回去吧，这里冷。”
转身得毫不犹豫。
身后是他歇斯底里的声音：“你残酷！”
《蓝色的多瑙河》响起，我接手机。喜欢这个欢快而略带忧郁的音乐。
“是不是太绝了？”是苍。
“呵呵，”我笑笑，“你看见了？”
“是啊，还听见了。看来我以后不能用他的这个方法了，因为你不吃这一套。”声音越来越近，我回头，看到苍亮亮的眼睛。
是在朋友的生日party上认识的苍。
那是个下雨天，室内的喧哗连同蒙蒙的雨气让我呼吸困难。于是用习惯的笑容抛开人群，逃到走廊上听雨去。朋友是个很会享受的人，走廊外种了几株芭蕉。听着雨打芭蕉，想起蒋捷的《听雨》，微微伤感。随即自嘲：矫情。早过了这伤感的年龄。
突然后面有个男声响起：“这是我第一次在一分钟里观赏到这么丰富的表情轮换。”
我一惊，回头，便是苍亮亮的眼睛。
我也不是这么容易吃惊的，随即掌握好表情，调侃地说：“哦，是吗？那观察到什么？”
苍走到我旁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一语中的：“否定和矛盾。”
我干笑了一下，说：“谢谢评论。告辞了。”
刚走进屋，朋友就拉住我，急急地说：“到哪儿去了？怎么也找不到你，我要给你介绍个人呢。很不错的哦。”
我笑了笑，算是同意。三年了，自从林离开我以后，不时会有这样的介绍。早就习惯了。
“咦？人呢？怎么找到一个另一个就又不见了？”朋友自言自语。
“是找我吗？”苍迎着我，慢慢走来。
“是是是，”朋友拉住我的手，“这是苍，他可是年轻的工商管理硕士哦。很厉害呢。”朋友转向苍，“这是叶，我最好的朋友。”
我有点愣，但还是习惯地伸出手去：“你好。”
苍也伸出手来，“你好。”我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一抹坏坏的笑，
夏日的午后，苍开车来接我去吃饭。
坐在车上，我还是不忘戏谑他：“约女孩子去吃饭，这么俗的事情，你也做？”
他偏了偏头，自信地说：“因为胃离心比较近。”
我暗暗佩服他的反应之快，思考之敏。
餐桌上有一大束百合，我喜欢的。虽又是很俗的东西，却还是欣喜。
我不露声色，“怎么知道我喜欢百合？”
“我并不知道你喜欢百合，只是觉得百合最配你。”苍慢慢说来。
看来我还是俗人一个，不然不会觉得很受用。
朋友打电话来，坏笑着问我：“听说发展的不错咯？”
我也笑：“那还要谢谢你的介绍呢。”
朋友声音低了下去，似乎很严肃：“叶，我不知道你这次是不是认真的。但作为好友，我有必要告诉你，苍是个有过去的男人。四年前他的女友去了国外，后来没了联系。据说在那里有了新的男朋友。苍颓废了很久，后来每交一个朋友都不超过一个月。。。。。。”
心慢慢地沉下去了。
坚强如我，冷漠如我，看透爱情又如我；却仍有一点失望的感觉。
其实早该料到，这么会说话的男子，又这么优秀，不可能没有过去。谁没有过去呢？
所幸的是，还不深。
晚上，苍又约我出去。在我们常去的咖啡馆，常坐的位子。
我不露声色的和他交往着，不过问，不较真。
咖啡馆里是慵懒的音乐，我们有些无聊的看着透明的落地窗。外面在下着雨。
一个女子走进来，抖落伞上的雨水，脸露了出来。非常精致的一张脸。明目皓齿。顾盼神飞。两侧是微垂的秀发。洁白的耳垂和水滴形的耳钉若隐若现。
咖啡馆里所有的目光在她身上交会。
我看到，苍的目光也在她身上。
我没有介意，这很正常。
可是我又看到，苍马上低下头，有些慌乱的拨弄着小勺，似乎很不安。又像是在压抑。
从没见过他这样失态。
那女孩环视了一下，当她把目光投向我们时，我也清楚的注意到，她愣住了。
于是明白了一切。她回来了。
苍再也不能低头了，他站起来，迎上前来的她。说：“我给你们介绍。这是叶，这是蔚，刚从美国回来。”
我故作不知地和她微笑。
她很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
明白自己的处境。只是不想做些什么。
这是个难题，对于苍来说。我知道。
我只装做不知。
苍和蔚出去的时候会带上我，当然还有和蔚一起回来的男友。我们四个人，很微妙的关系。我不知道除此之外，苍有没有和蔚单独出去，我不想问，也没理由问。
蔚的男友憨憨的，对谁也没防备。又很有幽默。不过，或许也是和我一样故作愚态呢。
有一次一起吃饭的时候，蔚一定要我喝酒。推辞不掉。
我又不是不会喝，于是拿起一大碗就往嘴边送。
一只手把我的碗夺下来，苍一仰头，把酒喝完。然后平静地说：“我替她喝。”
蔚紧绷一张秀脸，锋利的目光在我和苍的脸上扫来扫去。
我只好硬着头皮。而苍却大模大样。
假期的时候，蔚说想去旅游。苍也来邀请我，我答应了。没什么可逃避的。
该来的总会来，是你的总是你的。这一点上，我很宿命。
我们去了青岛和大连，是我提的议。
我喜欢海边。
或许是因为林，这个像大海一样的男子。汹涌澎湃，捉摸不定。
三年前他说：“难道你看不出，我是想离开你。”眼睛一直没有看我。
一直记着。
到的那个晚上，我们都很累了。可是还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我们坐在海边，吹了一晚上的海风。
苍看天逐渐变凉，拿出一件衣服要给我披上。这时候，我听见蔚银铃般的声音：“苍，我冷了。”
一瞬间有些停滞。
苍拿着衣服的手停止了。我转过头，看到蔚的男友一脸尴尬与无措。
我笑着对苍说：“快去啊，小心冻坏了蔚，她那个可不饶你！”
蔚披上衣服，还是不依不饶。
“叶，我听你的朋友说，你以前有个男朋友。”
我皱了皱眉头，已经很久没有人说起林，我的朋友都很顾及我的感受。
我低下头，笑一下，头发遮住眼睛：“你知道了？”
蔚还是不肯停：“他们还说，你为了他，三年来都没有交男朋友过。”说完，看我们大家的反应。
我笑笑，不否认也不承认。低着头，看了看表。
苍皱眉，深邃地看我，似要洞穿我。
在大连的海洋公园里，我们尽兴地观赏。
来不及思考。如此地和海接近，满足我所有梦想。
在一个转弯处，蔚拦住我：“你要知道，苍的心里始终会有一个我的影子。”
我没接她的话，指着一条鱼对她说：“你看，这鱼多漂亮。”
回去的晚上，是在船上度过的。
海风总是会无故吹起不眠者的思绪。
我蹑手蹑脚走到甲板上，喜欢在这样广阔无际的海上，吹着带着丝许咸味的风，一切都可以不想，一切都可以不做。就只是静静的。
想不到，苍也出来了。在我旁边站定。我没有理他。
他拉着我的手，把我带到甲板的角落。我很顺从。
突然他一个转身，用手抵住船舱。我在他两臂之间，有些慌乱。
苍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看我。
开始觉得局促，可是越来越安静。我不再荒乱，在他的两臂之间，我很安然。
苍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我们一起把心里那个影子抛掉在海里，好吗？”然后，苍用两手做出心的形状，放在胸前，慢慢地，把手放到海面上，最后两手放开。
他又回头专注地看着我，脸上在发光。“我已经抛掉了，现在轮到你了。”
我怔住。竟然鼻酸。
有一片感动上来，弥漫天地肺腑。
我快乐，因为我还会感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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