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熬出的字

[一]书熬出的泪
泪，不经意间落在日记本上，我心疼，于是让泪水肆无忌惮，在那些温暖的纸张间渲染开来，我一边用黑色钢笔写字，散的一塌糊涂……
提笔——
“也不知道自己这些日记是怎么了，其实人么，不就是好好睡觉好好吃饭好好走路么，累了，歇会儿，休息够了，继续走，管它什么好不好坏不坏，白天的黑夜的，好多东西，想了，又怎么样？只会让我更加不知所措，寒冷的抱着自己暗夜里哭泣，就好象现在，我想我的黑上，那不是只有更加悲伤么？如果我想我的快乐呢？……如果我想我的幸福呢？……如果我想我的拥抱呢？……走吧，要好好过好好过好好过……”
收笔。

我找了一个最舒服的姿态斜躺了下来，软软的枕头软软的被子包裹住我。皮肤和被子接触，从冷到暖。翻开我的书，适当的灯光，把房间照成同样适当的温度，橘色的一片。似乎在天堂。一切都不是梦境。
提笔——
“现在在看书，一些挺极端的书，我总是在看书。估计又要感慨了，先警告自己，悠着点儿！累了，歇会儿，别老把自己当个思想家，要真累了，就地趴下，哪儿都不缺一个顶天的，何况我高度还不够，就一中等高的楼塌成了废墟我都得仰望，所以，别担心，别瞎想，别挺着！轮不到我去撑起天空。”
收笔。

我开始看我的书，一页，一页，一页。墙上的钟停了，停在昨天的中午十一点，于是整个世界是安静的，只有手表发出微弱的声响，一秒，一秒，一秒。我需要知道现在是几点，我不能说服自己现在是昨天中午。天，就是那么黑。
提笔——
“已经半夜两点了，我又开始写字，让我写吧……我在看书，看的满梁都是眼泪，最近我总是这样，看书哭，看电视哭……这是怎么搞的……停止！停止！用最直接的途径停止。安静！
给我机会，让我救自己，给我安全，让我不至于不知所措。我的全身冰凉，看书看的。由内而外。
　让我用最强大的热情去面对生活！就这样！管它什么天大的灾难。”
收笔。

我继续看书，鼻子塞了灯光亮了大家都睡了我独自发疯刚才出去，轻轻开门，打开灯，由黑转白，突然的转变，没有给我任何适应的过程，那个很大的镜子里，我看到自己散落的马尾巴，看到我的眼睛，我哭起来上很好看的。这我一直都知道……红的亮的晶莹的……然后是凉，我回到房间，被窝里有我残余的温度。
提笔——
“我总是会在哭的时候对着镜子微笑一下，我不知道是为什么。不管多么悲伤，我总是好微笑的。我哭了，哭的彻头彻尾。我无法像在看一个与自己不相干的故事，我看到了自己。我的脸被熬出了一些细小的皱纹。看不到，摸不到。眼泪熬的，泪水流过的时候带来一阵无法忍受的疼，我仍旧哭，如果能够转移，我情愿悲伤不在心里而全部从脸上流淌的去无踪影……
我哭了，当我哭完，请我坚强！”
收笔。
三点半了，书看完了，我要睡了，答应过我要乖的。

[二]玻璃熬出的泪
我坐在墙角，用习惯的姿势，我坐在那里，用习惯的沉默，两面墙把我夹住，再加上我的手臂，隐约感觉，自己被拥抱着。我没动，很久没动，直到觉得冷了，我觉得不能亏待了自己，就是穿衣服，路过镜子，那面明亮的大镜子，我清楚的看见里面有双空洞的眼睛，虽然周围黑暗，虽然我看不到自己的手指。但我确实看到了那双眼睛。骗你是小狗。

我打开灯，用手触摸冰凉的玻璃，摸摸她的眼睛，流着泪，我的手却没有湿润的感觉，我看着她，她哭的如此的悲伤，以至于我不舍得离开，我用温柔的声音和她说：“乖，你要坚强。”我只能轻声的安慰，我怕吵醒宁静的夜晚。她不吃我这套。她还是哭。

看来我的安慰并没有起上什么作用，她看起来更加悲伤，也许我是真的错了，当她悲伤，就让她悲伤，没有安慰，她就只能自己，独自站成一个坚强的姿态。而当你温柔的安慰，也许，泪水就要决堤。真糟糕，我又错了，我试图挽救，晚了，她的眼睛眨一次，就是一滴眼泪……

我用手向镜子砸去，在触摸那坚硬无的刹那间，我后悔了，但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我听到了清脆的破裂的声音，我看到了流淌的鲜艳。和眼泪混成我无法看清的模样。我看到她，似乎被我吓住了。像个被惊呆的孩子，脸因此而扭曲，一如我疼的无法忍受的手掌。

我突然觉得很有成就感，自己就像一个英雄，我突然很想拥抱她，却发现无法穿越。于是只好看着她，被一点点的裂纹染成红色，然后支离破碎。她哭的撕心裂肺。我有点得意，我想，我可以用一个伟大的姿势救她，就好象传说里所有的英雄救美。我安静的看着她哭……

终于，我坚持不住了，血在流，染红了我的指尖，泪在流，浸泡我的心灵。我沿着熟悉的墙壁，用熟悉的优雅划落，就好象希望泯灭。就好象童话落空。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压着我喘不过气来，我想要反抗，却无力挣扎，一切飘渺起来，疼，却格外的清晰。

我突然想起来那些伟大的人，那些慷慨激昂的动作。我于是效仿，我用手使劲一握！抓起拳头，让关节突起来，绝望的一声……凄惨的。把我叫醒。我突然发现，刚才在玻璃里看到的那个女孩，是我。因为我清晰的看到她的手心打开的时候，有碎玻璃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的耀眼，一如我的手。我一抹眼睛，她一抹眼睛，红色……氤氲……

也许她无力承担太多的悲伤，也许空气里的分子太过悲凉。她突然就破碎在我面前，玻璃渣掉了一地。哗啦……哗啦……我笑，嘲笑，我说，看吧，叫你坚强，你不听话。……同时听到的还有我的胸口，有一小块东西，悄然破碎。没有继续跳动……

我哭了　当我哭完　请我坚强
我哭了　当我哭完　请我坚强
站起来　我用最强大的热情　面对生活


箬儿2003-1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