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残阳斜斜铺洒在医院微暗的长廊,晕黄的余晕沉沉笼罩着一切。除了护士匆匆掠过的身影,空气中只弥漫着医院特有的刺鼻消毒水味,以及挥之不去的寂静与窒闷。
这里是顶楼的特殊病房,准入者仅有少数家属与监管护士 —— 只因这是病人要求的极致安静之地。纤维声控玻璃隔绝了外界喧嚣,年轻的监管护士值守,病房陈设极简,唯一的特别,是一方能望见附近公园的独立阳台。
房门轻推而开,白衣护士端着调好的药剂,轻步走到床前放下,转而望向阳台轮椅上的男人:“该打针了。”
她上前推着轮椅至床边,轻声问:“腿好些了吗?”
男人微微颔首,任由护士扶上床。数十日来,他始终困在轮椅上,困在这片死寂里。偶尔被推去花园晒晒太阳、呼吸新鲜空气,两人却从未有过多余交谈。
护士总会耐心劝他:“尘,总这样不说话怎么行?语言是人与人沟通的桥,你不开口,没人知道你在想什么,对病情也不好。总一个人望着外面、缩在角落,不孤单吗?这样交不到朋友的。”
“我不需要朋友。” 轮椅上的声音淡漠而疏离。
自那以后,男人再未说过一个字。可护士依旧悉心照料,从未懈怠。
他开始在无人时试着走路 —— 不愿被打扰,除了服药与用餐,病房里只剩他一人。他贪恋这份独处的孤寂,或许本就偏爱这样的生活:不需要任何人,从不主动唤医,觉得伤痛是自己的事,无需旁人插手。就这般,守着这间寂寞的病房,不肯离去。
他从未问过护士的名字,也从不提任何需求。护士送来的收音机,被他原封不动退回 —— 房间里,他只想听见自己的呼吸,容不下半点其他声响。
盛夏时节,他总在固定时辰坐在阳台轮椅上。恢复期里,他会独自撑着站在角落,望着窗外不算澄澈的天,望着楼下的公园,却坚持不了太久,腿上的痛感总会阵阵袭来。可他知道,血液仍在流淌,生命仍在延续,便一次次咬牙坚持,直到护士温柔地将他扶回病床。
护士总会为他准备新鲜水果,即便他屡屡拒绝,这依旧是他独处时,唯一能触碰的温暖。
深夜,他独自挪去另一间病房。床上躺着熟睡的女孩,容颜安然,眉眼间藏着一抹妖娆又孤寂的轮廓。他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滚烫的液体无声滑落,滴在她的脸上,一遍又一遍,直至天际泛白。
一场车祸,夺走了他的一条腿,也夺走了他最深爱的人。她仍有呼吸,心脏仍在跳动,却再也不会睁开眼看向他,再也不会抱着他哭泣、靠着他低语,只是静静躺着,一动不动。
那个夜里,他从剧痛中惊醒,术后的腿传来钻心的疼,重重摔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喊:“安安……”
护士们匆忙将他扶回病床,注射镇静剂,轻声告知真相:安安还活着,却因脑部重创,永远成了植物人,再也不会醒来,再也没有任何知觉。
他浑身无力地瘫倒在床,思绪飘回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 —— 他们抛开一切顾虑,驱车疾驰在郊外公路,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将一切撞得支离破碎。像一只濒临死亡的蝴蝶,再也回不到作蛹的时光,生命一旦蜕变,就再也无法回头。
指尖冰凉,仓促地拂过女孩的脸颊。朝阳缓缓升起,而她,永远不会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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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急速行走,倒在城市的伤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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