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浮雲散去。花事了。

［01］夏至。１９９７年。

那還是個騎自行車去上學的年紀。十五歲。
照初中畢業照的時候。夏天才來。但是很熱。
頂著很毒的太陽站在操場上照相。洗出來之後卻找不到笑容。
每個人每個人都是皺著眉头。除了我們班上那個帶鄉下口音的班主任。
笑的很純補。這是他進城里教的第一個班。第一個重點班。

我數學一向不好。到現在也是。班主任卻是數學老師。
印象最深的是夏天天黑的晚。于是我們上四節甚至五節課。
不停的做考卷。窗外的夕陽從淡藍變成桔紅變成橙黃變成黑灰。
最後慢慢從我坐的窗口的地平線上消失。我的整個初三。都漫在與窗為伴的日子里。

四五個女生在夏天的雨里拼命的騎車赶路。一路上大聲的說話。
我們除了說學習。再有的就是我們很單純很懵懂的感情。

我的第一次暗戀。四樓同年級的一個男生。很大的眼睛。
現在想起來我已經不記得他長的什麼樣子。可是名字還記得。
唯一一次的牽手。現在想來還是會笑自己。膽子很小。臉漲的通紅看著他。
他就是笑。然後牽著我的手走。再放開的時候。就再沒有第二次。

暗戀以失敗告終。我帶著我的初中畢業照。离開了那個走過三年的教室。
每天都要路過的走廊。還有那些窗戶。在同學錄上瘋狂的寫字簽名。
每個同學都有英文名。我們簽很漂亮的英文名。很多顆心和五角星來著。

沒有掉過眼淚。中考之後覺得是一種解脫。自己覺得是离開牢籠。
只是最後一次開班會。我知道每個人都忍著眼淚聽班主任說話。
每個人的同學錄上都寫滿了字。畫滿了畫。很亂很臟。
畢業照很干淨。每個人的臉被太陽照的紅樸樸的。我們皺著眉头留下那一秒。
把三年的時間聚在這一秒鍾里。回憶和我們一起奔向下一季。

夏天是悲傷的季節。

［02］夏至。１９９８年。

我第一次坐在黑白的鋼琴鍵面前。很安靜很安靜的看了一會。
雖然沒有彈。但是耳朵里充滿了音樂聲。那是在很遠的城市里。
遇見鋼琴。遇見海。遇見山。遇見葡萄園。遇見整片整片的油菜田。
還遇見。很多人都喜歡的上海。

繁華而頹迷的城市。在我的眼晴里閃閃發亮。人多的幾乎將我從地平線上擠出。
地鐵通道口灌進來的大風。車廂和風磨擦的聲音。讓人暈眩。
暈眩的嘔吐。我并不喜歡紙醉金迷的城市。雖然有很漂亮的梧桐樹。
有時尚的流行街。有很多別人羡慕的享受。我更喜歡低矮的葡萄园。
大片大片的油菜田。每一次走在田梗上。都是无法形容的快樂。
風很輕。夏天的天很藍。光著腳在海水里泡。一直走到齊腰的地方笑的跑回岸。

看著潮退。看著潮漲。雖然沒有想像中那麼清澈。那麼藍。
但是寬闊。我的眼睛已經快要裝不下那片海。
第一次看種在藤上的黄瓜。原来西红柿并不是長在地上的。
我才發現原來茄子可以生吃。用最原始的碳吃燒烤。

鄉下的孩子很熱情。他們總是很甜的叫。姐姐。姐姐。
會給你看你好奇的東西。會讓你覺得大自然那麼奇妙新鮮。
吃飯的時候。總是一大家子的人坐在一起吃飯。
我一直覺得。家里的溫暖就是那樣子的順延。

我哭了。那個夏天。站在火車站台的時候。
舅老爺和舅姨姥拉著我的手說要乖乖聽話的時候。
他們說我要長大了。要變成大姑娘的時候。
眼淚就一直的掉。顧不上擦。這就是溫暖。讓它不停的漫延。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坐在那架鋼琴前。黑白色的鍵。漂亮的琴身。
我沒有去敲鍵。耳朵里已經灌滿了海聲。孩子的笑聲。田梗上的風聲。
像一副畫鋪展在眼前。鋼琴聲也不停的繞。
把夏天所有的日子聚在那些鋼琴聲里。我帶著回憶又奔向下一季。

夏天是悲傷的季節。

［03］夏至。１９９９年。

我在算轉摺點。二十幾年來。有很多個轉摺點。在機會降落的時候。
又是三年，要畢業了。我想這樣子的分別誰也習慣不了。我也是。

住校生。511寢室。學校對面有很大一個湖。很漂亮的一個湖邊小道。
中午的時候坐在石椅上看風椅。或是看小說。一本接著一本。
看湖上的快艇飛快的竄來竄去。夏天的風很濕。粘粘的吹在身上。

學校有一個很大的草地。放學就坐在地上聊天。躺著看天。
夏天的天很白。時常都是雲很多那種。在天上翻滾著。
既便沒有太陽射進眼里。盯著天看上。也會疼的想要掉眼淚。

記得女生樓和男生樓在六一兒童節的那天晚上唱對歌。
一邊來一去去。很搞笑。又覺得溫馨。
晚上起床都一定要再帶著一個女伴一起走夜路。
我膽子一向很小。

晚自習的時候。帶著耳朵聽廣播。住校那段時間耳朵里除了廣播還是廣播。
睡覺之前總是嘴饞的買東西上寢室里吃。然後互相嘲笑別人的體重。
不喝酒。不抽煙。我想我是我們寢室里最聽話的一個人。就是討厭。沒別的原因。
用二節電池把收音機放在桌子上。每個人都爬上床睡覺。每個人都在廣播聲中說晚安。
最逗的就是每天早上都要用那種拴狗狗的鈴鐺來叫醒全寢室的人。
我們用微笑釋詮我們的年輕和不羁。張揚的過著不安份的生活。挑逗青春。

那個時候养成買雜志的習慣。每個月都是無數份。用節省下來的零用錢。
現在每本雜志都還像新的一樣放在電腦桌下。我很愛護它們。

畢業的時候。還是像三年前一樣。在夏天的太陽底下。我們每個人整齊的站著。
臉上有張揚的微笑。那種像是宣告著別人。我已經十七歲的話語。
很動聽。照相的老師很會逗樂子。為了讓我們臉上的肌肉放松。

很奇怪。我還是沒有掉眼淚。這次沒有瘋狂的寫同學錄。
只是看著同學一個一個走出校門。我們對著背影大聲的說。要給我來電話。
一遍又一遍的。用微笑代替了眼淚。用電話代替著同學錄。很幸福的樣子。

511寢室女生的集體照。每個人燦爛的像花一樣的笑。在夏天的太陽下面。
像別宣告著十七歲誓言的畢業照。那片綠草地和那片湖。靜靜的數著過去的日子。

整理好所有的信件。都是用著很漂亮的信紙。
我很懷舊。幾百封的信現在依然被我鎖在抽屉。哪怕已經過了四五年。
三年的日子。全在這幾百封信的筆尖里記錄。指尖里溜走。
我帶著這些信。這些回憶。奔向下一個季節。

夏天是悲傷的季節。

［04］夏至。２０００年

我說真的。如果沒有網絡。你們便遇不上今天的我。愛上今天的這里。
我無法細數我在電腦前熬過多少夜。看過多少文字。做過多少個頁面。

二十世紀的開始我已經被網絡給吞噬。我沒想掙扎的爬起來。
只是讓自己更加更加的適合住在這里面。慢慢的建自己的小窩。
慢慢的認識朋友。聊天。打情罵俏。和每個人一樣。充滿著好奇。

于是。網戀這種東西又讓我自己覺得自己的感情變得很懵懂。
感情纏繞在網線和電話線里。不停的互相拽緊。生怕一個閃失會被系統清成零。

寫到這里。忽然想笑。如果暗戀僅僅是暗戀的話。那麼這一次的網戀就是我的初戀。
算是二廂情願。我都快忘了要怎麼喜歡別人的時候。遇上了一個人。
我只能稱他為男生男孩。一個聽著死亡金屬叛逆的人。流竄于西祠的搖滾bbs。
很好聽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北方口音。很多回憶都是與他的聲音有關。
必竟見上一面不容易。

網戀是很新鮮又很奇妙的。感情的微妙變化如同正常一般的戀愛。
只是害怕是成倍的。恐慌也是成倍的。你始終無法見到那個想念的人。
無法擁入懷。無法親口訴說思念。很多很多都只是通過網線和電話線傳達。

整個夏天都在熬夜。躲在被子里整夜整夜的聊長途。四五個小時。
有時候朵耳到了拒絕再接收任何聲音的地步。只是心是欲求不滿的。
于是通信。也許那個夏天一直是在等待的時間里渡過的。
等著他的電話。等著他的信。等著他上線。等著他說想你。晚安。寶貝。
感動這種事情就是很輕而易舉的。

很焦慮的走過了新世紀的夏天。一波又一波的轉摺。一次又一次機會。
像潮水一樣不斷的涌來。應接不暇。其實我想如果能夠滿足那麼一點點的話。
這個夏天還是很幸福。很是充滿著奇跡的。我開始相信永遠這個詞。

帶著承諾。帶著感動跳進了下一季。

夏天是悲傷的季節。

［05］夏至。２００１－２００２年。

如果可以。我想把這二年的夏天比喻成冬天。剌骨的寒冬。
你想像一下。飛身沖上１０００米高空的快感和極速下降至１０米這中間的感覺。
我經歷下來。除了嘔吐。就是難受到掉眼淚。很苦很苦。

我不想把歷史重演一次在自己的面前。傷口這種東西既然已經淡的只剩一點。
不痛不癢的。我便不想去揭開它。所以那場網戀在不經意的時候開始。
它也就選擇了在不經意的時候离開我。帶著我的半左心房。和別人私奔去了。

如果是純粹的網戀。我想我也沒有那麼悲傷的。悲傷的是他出現在我的現實生活里。
像冬天里的太陽一樣照的我很溫暖。可是在我想把這種溫暖種進心里的時候。
他選擇离開。帶著那個叫愛情的溫暖太陽。從我身邊走過去。

用一個夏天一恨他。用一個夏天來淡忘他。雖然我知道這種話說起來很沒底氣。
但是我終究還是做回了自己。做網頁，寫字。認識燈燈。認識銀子。認識很多人。
開始向別人介紹自己。一個叫安靜的女子。２０歲。向往生活在溫暖里。努力的制造。

痛苦的根源也許還在。但那已不重要了。我對于自己從茧里脫變成一只蝴蝶很滿意。
我醒著。看著自己。討回了我丟失的左心房。我不會排拆別人再來領走它。
只是相對來說困難了些。我不是林妹妹。最後帶著贾寶玉的恨死去。
我一直一直都是努力的去溫暖自己。像一個普通女孩了一樣去生活。
愛情當然會有失意的時候。與寂寞為伴的人。永無都是孤獨的。

所以我一直在說著。夏天是悲傷的季節。為此我又悲傷了二個夏季。

［06］夏至。２００３年。

今年的夏至還沒有來。我不知道夏至來的時候會帶來什麼。
這個夏天會變成什麼樣子。一切都未知。是不是還是接著悲傷。
不知道。是不是會幸福。不知道。是不是會痛苦。不知道。

回憶那些夏至還是件蠻開心的事情。至少我覺得。我看見自己長大的足跡。
不知道這個夏天會不會被人逼婚。也不知道會不會變成最難忘的夏至。

翻過我的小日子。在今天這一頁上寫著：
雖然經歷著很多。每個人長大都必須經歷的過程。
但是覺得自己還是幸運的。有那麼多可以回憶的夏至。
我不黑暗。不頹廢。不痛苦。不壓抑。不像別人的影子一樣生活。
努力的制造溫暖。給自己。給以後無數個未知的夏至。

夏至。浮雲散去。花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