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
妹妹开始在我的公寓里寄住,是去年春天的事。抱怨学校宿舍的同学老是欺负人的她,在我面前哭了一个下午。哭过之后自顾自的发呆,挨着冰箱玩弄脚趾,一如孩提时代的孤独。
那种情况下,我只好摸着她的头──实际上不过是把手放在她柔滑的秀发上──说:“搬过来可好?我是说,和哥哥住在一起。”
如此心软的代价是失去一半房屋的使用权──假如平均分配的话,无疑所得的空间是平等的──罢了,有个妹妹料理家务未尝不是好事。当然,有时候过意不去,我也提出分担一些家务的要求,例如洗衣服什么的。没成想竟被拒绝了,妹妹的措辞是:打死也不让哥哥洗我的衣服和内衣裤。莫非,那上面有男人的口水印不成?这么一想,心里总盼望可以做一回家务。
一晃一年过去了,我19岁,妹妹16岁。其间我一回家务也没有做,而妹妹较之以前当然有所变化,说不上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我对女人成长历程中的微妙变化并无特殊研究。总而言之,妹妹如我所见,发育得相当正常。
从某种意义上说,妹妹的存在使我开始正视所谓的生活规律。让女孩子留宿的现象基本上已经强迫式的杜绝了。内衣裤和保险套也没有随手搁置。我们的日子相安无事,以水流的速度推进着。
一封情书打破了这种宁静,老实说,那是我始料未及的。也正是这封信,唤起了我对墓碑和巨洞的回忆。
那封没有落款的情书内容如下。
“你好,当我以歪歪扭扭的字写下这些心情的时候,难免担心你会笑话我,你会吗?以你那无赖般的性格来说,可能性很大呢。奇怪的是,这么一想却不禁放松起来,虽然向你坦白是一件很沉重的事──就像铅铁掉在地上一样,砰的一声响,恐怕这还不足以说明我的决心呢。
我简直想把血喷在你脸,再为你擦干净,这倒不失为接近你的好办法。到时候请不要叫我走开吧。你啊,可不是好接近的人。说起来,我到底喜欢你哪里呢?是认真抽烟的表情吗?还是那种坏坏的笑?我也说不上,那就哭个够好啦!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为你哭了,现在我满脸都是眼泪。你知道我在伤心吗?真的好喜欢你哦,又担心你会发觉我的心情,不如坦率的告诉你好了,你叫我走开也没有关系。但是,我从来没有要做你女朋友的念头,甚至有点害怕呢。你不是说过吗?做你的女朋友有必要随身携带四五个保险套,我也许吃不消吧。倒不是次数的问题,五次也好,六次也好,身为恋人不足为奇。而是压根不想和你做,我心目中关于你的形象,容不得这些内容。你裸体的样子简直无法想象。啊,是我一相情愿了。你恐怕连一个手指头也不想碰我呢。
所以,为了把你忘掉,我强迫自己写了这封信,算是有所了结了吧。”
阅罢此信,我的口哨已经有些吹不成调了。妹妹则不知何故,在旁边叹气。
究竟,这是写给我的吗?不要寄错才好。可读性固然颇佳,实则没有任何意义。纯属二流示爱者的腔调,作为情书也蹩脚得可以。
“哥哥,你还是小心为是。不要在某个星期天黄昏,被人以**勒死在街角才好。”阅罢,妹妹挪榆道。
“为什么?”
“大多数大陆浪人和多情的单身汉都是这个死法。呵呵。”
“我会小心的。”
可乐喝到一半的时候,妹妹突然怔怔看着我说:“哥哥之前也有收到情书呢。女人缘不赖嘛。你看我,一封也没有收到哦。”
在兄长的角度,很难说我十分了解妹妹的吸引力。大概出在血统的问题,我也好,妹妹也好,女人缘都十分了得,男人缘较之却呈负比。我是乐得自在,妹妹却为此苦恼不已。没有收到男孩的示爱不说,在学校宿舍竟然被女同学性骚扰。先是一个尽儿赞叹妹妹的嘴唇如何惹人怜爱,续而提出接吻的要求,得到甜头之后,接二连三的要求更进一步。于是,前面出现了妹妹哭泣那一幕。
“哥哥,身边就没有值得怀疑的女孩吗?一看到你就两眼发亮,神色不安的女孩子,十有八九就是了。”
“没有,哪里会有。”我说。
“那么,还记得那封关于巨洞和墓碑的情书吗?我可是印象深刻哟。”
“记得,怎么会忘记呢。”
妹妹把可乐全倒进肚子里,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我看着手中的信,心想,一定是恶作剧。
( 2 )
但是一通电话推番了这个结论,是在星期天下午打来的,那个时段正好用于闲聊。
“信收到了吗?我是说那封情书。”一个男子这么说道,这番话着实吓了我一跳。
“等等,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件事情?”该不会是恶作剧吧?我把脸贴在听筒上,心想。
“先不要说这个,我想知道你的答复。”
“凭什么我非说不可?”
“那封信是我写的,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一看就知道是男人写的。怎么样?现在可以了吧。”
“不要逗我笑了,莫非阁下是同性恋?对不起,我可是地地道道的男子汉。”
“别把人想成那样,切确的说,那是我妹妹给你的情书,我不过是代笔罢了。”
“那不是太奇怪了吗?为什么令妹不亲自下笔呢?”
“那是因为她的眼睛……视网膜出了问题,因此拜托我写了这封信。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你怎么想,她那封情书的事?”声音不像是在说谎。
“你不是希望我拒绝她,才写了如此奇怪的情书吗?为什么还要问我?”
“的确,我是抱着这样的念头写的这封情书,信的内容与她的口述背道而驰。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现在她想见见你,亲自听你的答复。”
“是吗?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我压根不想让你去见她。但是,毕竟答应过她代其转述。接下来就看你要不要见她了。”
“当然要见。”我突然想起了妹妹的叹气声。
“你是认真的吗?”
“是的,拒绝的话她岂不是太可怜了。”
瞎眼的妹妹,代妹妹写情书的哥哥,简直是柯南·道尔设计的小说情节。可惜在我的印象中,实在没有这些记录。可我还是觉得有责任去见见她,而且有必要带上那封情书。
她的家坐落于郊区,空气相当不错,风景也很优美,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俨然天使和圣徒的住宅区。
那个女孩的哥哥──在电话中对自己和妹妹的名字只字未提的神秘人物──就在我眼前:皮肤黝黑,短小精干,俨然劈过柴的男子汉。的确不会是同性恋。
林家栋,他自我介绍说。然后把我带到二楼的小房间跟前,说是他妹妹的房间。也就是说,比林家栋更神秘的那个女孩,就在里面等着我。
“我可以进来吗?”我说。
“请进。”
推开门,里面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这是女孩的房间特有的味道。眼之所及尽是纯白的色调。我的目光停在落地窗前的床上,那里卧着一个正在侧耳倾听的女孩,想必在确定着我的位置。
林家栋示意我可以坐在墙角的椅子上,然后煮咖啡去了。
“是潘亦来先生吧?你好,我叫做林以贞。”
“你好。”
“我可以躺着说话吗?”
“可以的,就躺着好了。”
“我的信,你收到了吧?”寒暄之后,她大方的问道。
“恩,收到了。我随身携带呢。”
“你是说,那封信就在你的口袋里?”她高兴起来,“那你念给我听吧。我想听你念。”
我走近了一些,可以看清楚她的容貌了,是个很清秀的女孩子,而且很年轻,皮肤很细嫩,犹自婴儿时代起就原封不动。长发流畅的披在肩上,惟独眼睛没有丝毫生气。
我从口袋里取出那封信来。
“真要念?”
“念一念就好,我的眼睛看不见,想听听你的声音。”
那一刻,我再度吟起了巨洞和墓碑的诗。因为林家栋的情书,作为朗读素材委实不雅。
“你是这样写的。”入座之后,我念道,“你好,夏天已经过去了,随之而来的,是思绪如潮的秋天。
你感受到了吗?我轻轻叹息的声音,在夜空里宛如无声飘落的雨丝一般。妈妈说像我那么忧郁的女孩,长大以后只能嫁给天空呢。
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呼吸还是在叹气,不知道自己在想着谁,不知道有没有人在想念自己,这种感觉仿佛自己是空荡荡的巨洞一般,你能理解吗?
这时候你出现了,带着耀眼的光芒,一副要感动所有人的姿态。我真希望你可以填补那个巨洞,用你强大的感动力量,在巨洞的某个角落里形成一个充实饱满的圆球。然后你说,啊,原来这里,还有那么多的圆球呢。但它们只是各自占据一个角落罢了,它们雌雄有别并以各种各样的形态存在着。有的已经死了,有的在慢慢死去,有些被封存在冰冷的石头中至少有一百年了。巨洞里非常黑暗,在黑暗的尽头处有一个小小的白点,那就是圆球的入口。但是,无论再有多少圆球掉下来──它可以是任何东西──巨洞里还是弥漫着寂寞的气味,大家永远安安静静的痛苦着。一如你没有出现那天。
而幸福是一座巨大的摇摇欲坠的墓碑,上面刻着所有人的名字和脸谱,惟独没有我的。因为,我只是一座被围墙围住孤岛罢了,我大声呼喊着:救命啊!求求你,救救我吧!然而没有用,有围墙为障碍,我出不去,别人进不来,于是我只好什么也不做,慢慢蒸发掉。”
读罢,我看着林以贞,诚如所见,她并没有蒸发掉。并且微皱着美丽的眉头,想必是觉得这封信有些不对劲。
“这不是我的信,也不是哥哥写的。那么,是谁写的呢?”
“写得不好吗?”
“相反,仿佛正合适写给你。”
“说起来,我们什么时候见过吗?”我说。
“没有,一次也没有,我是先天性失明。但是我听过你的声音,而且不止一次。在广场上,在超市里,一听到那个声音就知道又遇见你了,于是感到特别亲切。我拿着拐杖探路,而你,或和什么人通电话,或告诉身边的女孩明天一定会是大晴天。一个人的声音里,多少透露了自己是怎样的一种性格。因为看不见的关系,我判断一个人的凭据,仅仅依靠声音。而你的声音里,包含着我所喜欢的乐律。我甚至可以听见你是如何在雨中小声的哼着歌呢。”
“我的声音,是怎样的乐律呢。”
“是悲情布鲁斯的独唱。”
或许是也说不定,我说。
我,对中国足球的未来不抱任何希望,喜欢把王家卫的电影翻来覆去玩味,脸上没有任何足以称为不雅的标志,时至今日没有犯下任何论罪当诛的事。这些,谱写成悲情布鲁斯倒不算太坏。
“那么,你长得什么样呢?”
“说不来。”
“总有个形状的吧?”
“还是说不来啊。”
“我看……大概,像个喜欢种莴苣的气象专家吧。”她继续说道,“浑身散发着莴苣的味道,并且在小雨中预言某时某地是个大晴天。嗯,这就是你了。以一种从容不迫的形状存在着。可有想过瞎子是如何生存的吗?”
实在没有想过,我下意识的摇摇头。
她仿佛看见了似的,轻轻地咬住下唇,然后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俨然在说没有关系。
她叫我把眼睛闭上。
我如是,一片黑暗,真真切切。
“这样就好,什么也不做,等哥哥把咖啡给你端来。我们都没有看见,但哥哥的确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煮着咖啡呢。不知道他有没有偷喝呢?”
我听不出此话用意何在,完全如坠云雾。但是经她这么一说,我仿佛真的看到林家栋在说“味道好极啦!”
“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还有很多人在煮着咖啡吧?这么一想,总觉得自己已经被世界遗弃了,一个人孤零零的呆在世界尽头的孤儿院里。”
随着一分一秒的流逝,我们的存在感逐渐被时间削薄,向虚无的趋势发展。有那么一会,我不知身在何处,那是很奇妙的体验。
林家栋煮的咖啡很浓郁,透着一股浓浓的沧桑感。林以贞不喜欢喝咖啡,但她说从我发出滋滋的声音听来,应该不会太难喝。
之后,林家栋坦言自己是个不太会说软话的人,请我不要介意。
拜访的事在闲聊中告一段落,我起身告别的时候,不免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一周后我将没有机会再见到这对兄妹了,他们要搬到厦门去住,和他们的姨母在一起。
似乎,她找到了收留自己的孤儿院。
( 3 )
喜欢自己的女孩没有得到幸福,这使我感到不愉快,总觉得逃脱不了干系。于是有意四处逛逛,缓和一下郁闷的心绪。其时正值秋末,从街头到街尾,来往的行人莫一不身怀巨洞,步向幸福的墓碑,步伐整齐。而我,步伐凌乱的走进一间冷清的网吧。
回到公寓已是凌晨了,确切的说是凌晨两点十九分。我轻手轻脚的打开冰箱取出啤酒,正要喝的时候无意间瞥了一眼窗外,知道已经下雨了,是小雨,不收衣服也没有关系。
妹妹已经睡了吧?既然如此就不开音响了,只好摸黑躺在沙发上喝闷酒。不知不觉哼起了《冷雨夜》的旋律。
就在第三口酒入肚的时候,阳台方向传来了妹妹的抽泣声。照旧,我在心里胡乱设计了两三句安慰的话,才懒洋洋的穿起人字拖走过去。
“阿欣,在赏雨吗?真有雅兴。”
“讨厌!”
她赶紧把脸捂住。
“按说,你哭泣的年龄已经过去了呀,接下来该是更年期了。”
她没有笑,赌气似的拉我的衣袖擦脸。
我蹲下来,擦火柴点燃了一根万宝路,毫不犹豫的吸了一口。
她则拿起我的啤酒,看了看,知道是蓝带啤酒,犹豫着一点一点倒在口里之后,又拉过我的衣袖擦嘴。
她盯着我的脸,然后说。
“反正是我洗的。”
“那么,下次我来洗好了。”
“不让,妈妈说哥哥是男孩子,你的手不是洗衣服用的。而我,天生就是洗衣服的命。妈妈偏心。”
听罢,愣了一下。我的手不是洗衣服用的?莫非是爱抚用的不成?
“不必过意不去,我哭的不是这个。”
我实在琢磨不透,既然如此,换作是别的时段也就罢了,无端端为什么非要在凌晨两点的雨夜哭泣不可?
突然她指着远处说:“也许在什么地方,在世界的尽头,有一所收留我这种人的孤儿院吧。”
这番话使我想起了林以贞。
“没有,”我说,“世界尽头什么也不会有。所以,快去睡觉。”
“有,我们家附近就有一所,在小桥边的弄堂里。”她对我的话置若罔闻,“其实是一座荒废的空屋子,里面尽是扎手的野草和常春藤,灯管已经裂了,自来水也停止了供应。远远望去,总觉得它是在等死。”
“有吗?好象是吧。”说起来,我连隔壁的住户是什么形状的也没有注意过呢。
“不知道为什么,它今天晚上一直在哭。仿佛被主人弃置的心伤到现在还没有痊愈呢。”
“没有人哭,我什么也没有听到。”
“把眼睛闭起来!”
又……莫非女孩子真是有感受大自然心情的能力不成?
然而,闭起双眼的我依然没有听见任何可以称为哭声的东西。小雨的声音俨然宇宙的叹息,风摇曳着在太空中探戈,那些夜行车辆的喘气声来自远方,犹如大陆终端的布道吟唱。
“那座荒屋能明白我的心情,我的秘密只有它知道。”
妹妹以异常婉转的声音向夜空倾诉,发出谁都会喜欢的带鼻音的诉说,仿佛在试图吸引时间的听觉。
就在这当儿,妹妹的房间传来一阵饮泣声。
“怎么回事?阿欣,你的房间里好象有人呢。”
“是吗?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哥哥,你的啤酒真难喝!”说着,她把啤酒罐抛了出去,“走,到我的房间去。”
哭声嘎然停止了,象是被人一下子捂住了嘴巴一般。妹妹小声说了句,“要有心里准备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许我为你捡了个嫂子呢!”
如此说来,妹妹的房间里一定是有个陌生的女子在里面了。
“刚才她在荒屋里上吊的时候,是我把她救了回来。”
“自杀?”
“是啊,据说是因为未婚夫得飞典型肺炎死掉了,一时看不开。刚刚还在睡觉来着,醒得真快呢。”
“喂,报警比较好哦。”
“没事,我知道她的名字,就叫做吉儿。放心好啦,那孩子象个没有羽毛的小鸟似的,而且很可爱呢。哥哥,你不认为很有趣吗?”
“我只感到头大!”
的确,用“没有羽毛的小鸟”形容这个女孩恰如其分,可爱倒也可爱,可惜娇嫩的脖子上有一道淡淡的勒痕。
“这个,”我指着那道勒痕说,“是上吊留下的吗?”
吉儿茫然的点点头。
“认识回家的路?”
她没有说话,只是呆呆的望着我,仿佛在说她是多么的无辜。这样的眼色很令人感到惊艳,除此之外,还令我涌起了罪恶感,仿佛自己犯了很严重的过错。
呼,我叹了一口气,“回去吧,不要再做傻事了。”
“哥哥,你再说这样的话我就不理你了!”妹妹在我的腿上踢了一下,“你这不是在赶她去死吗?”
“喂,不要再做傻事了!”我说,“你听到了吗?”
吉儿没有回答,看得出她并没有放弃自杀的念头。
“你还想要自杀?”
吉儿仿佛不服气似的看着我说,“为什么我不能自杀?阿树已经死了,阿树死了啊!”
说着她一下子推开我,拿起桌子上的指甲刀,猛的扎进腹部里。
随后,只听见她嘤的一声,捂着腹部哭疼起来,“呜啊……厄。”
我呆住了,只见妹妹一副想笑想笑的表情,仿佛在说,“那丫头在干嘛啊!”
我可笑不出来,走过去拉开她的衣服看了一下,她的肚皮只是受了轻伤,牛仔衣却穿了一道口子。
妹妹走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条件反射似的低下头舔了舔她的伤口,她并没有抗拒的意思。
“好了,只是皮肉伤。”妹妹一本正经的告诉她。
这时候我才发现牛仔衣里面什么也没有,也就是说,她丰满的胸部和平坦的肚腹全部一览无遗。
“身材很不错,不是吗?”妹妹对目不转睛的我说。
“比你差远了!还能在这个时候开玩笑!”
“哥哥,就让呆她在这里吧。”
“也只能这样了。”
我修为还不到家呢,心太软了。
( 4 )
阿欣熬不了夜,去我房里睡觉了。
我和吉儿一动不动,大眼瞪小眼。
少倾,她突然咯咯娇笑起来。
“笑什么呀。”
“这样子大眼瞪小眼的令人很想笑呀。”
得,雨过天晴了。
“孩子气,不想要自杀了?”
“要!”
头大。
“那好,你想怎么死法?”
她说不知道,上吊不能呼吸很难受,农药的气味令人作呕根本喝不下去,割脉又很疼痛,溺死更不敢想。
也对,其实自杀并不向想象中那么容易。
“你真的想死吗?”
“快想疯了,就是死不了!”她无奈的底下头,长发披在脸上。
“不如让我操b操到死掉吧。”
“啊?”
“你这样娇小的身子,我一家伙就可以让你窒息,一直操一直操就可以**你。你说呢?”
她一定会这样说的,“岂有此理,那我不是亏大了吗?”
然后我说,“有什么亏不亏的,快要死的人。”
这个时候,她就会说,“我又没说非死不可,自杀只是一个设想罢了。”
那我就说,“知道就好。所以啊,不要再想着死了。”
大公告成。
实际上她只是冷冷的说,“好啊,你就把我操到死好了。”
本着要**她的目的,那天晚上我很卖力,有几回把她**得直叫嚷。
我们不停的改变屁股的角度,不停的扭摆身躯,仿佛鬼附身一般。
第二天醒过来,妹妹已经上学了。
只见桌子上留着一张字条:自私的家伙,只顾自己享乐。好好,我回学校去住,你满意了?
晚上,妹妹果然没有回来。
我和吉儿则不分日夜的做爱,累了就睡觉,睡醒了再做,饿了就煮东西吃,吃完了又继续做。
有时候整个晚上干一炮就饱了,有时候三四次还嫌不够,纯粹是个人的需要和能力以及当天状态的问题。
剩下的时间全部花在爱抚上,好在吉儿身材十分标志,美丽的乳房不但没有往下垂,反而十分挺翘,肌肤也很有弹性,这身美丽的躯体,不能白白浪费掉,所以我总是**得她喊疼为止。
这般纵欲,体力消耗倒在其次,我担心的是小鸡鸡会不会烂掉。
好在,她的经期悄悄的来了。
不知道别的女孩会不会把卫生棉(一根一根短短的)放在卫生间里,总之妹妹就是这么的开放。
吉儿用手按了按小腹,似乎在担心卫生棉的位置出了什么差错。
“啊,来得刚是时候,否则的话会怀孕的。”
“是吗?”
“什么叫做是吗?这些天你每次都射在里面来着。”
“经期这回事,不大好受吧?”
“是啊,虽然每个月都会来,总归还是无法适从。下辈子要是能做男孩就好了。”
我点了一下头。
“我可指望你了,早死早投胎。”
“今天不想聊这个。”我说,“我请你吃顿饭吧。”
“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是呀,为什么呢?
“这样好了,我请你吧。权且当做你收留我的答谢宴。”
我提议上麦当劳。
“那怎么成!这一顿不能吃得太草率。”
( 5 )
我们按报纸的推介,选了一家瑞典人经营的西餐厅。
吃西餐不容易饱,我们一口气点了很多食物。
餐前酒选了香槟之后,吉儿接过食谱,头盘先点了酸奶、杏仁曲奇和玉米糕。主菜是香草鸡排,熏鳕鱼,询问我的意见之后点了双人份的咖喱饭。吉儿很会搭配,白酒配白肉。饭后要咖啡和薯片。
杏仁曲奇和玉米糕吃起来很方便,也很有嚼头,生脆的杏仁曲奇和松软的玉米糕交接入口十分舒畅。酸奶则起了画龙点睛之妙,使人十分期待主菜。
撤掉头盘毫不费功夫,热气腾腾的熏鳕鱼端了上来。肉质很新鲜,酱汁也很够味,可惜分量不足以填满胃袋的空虚。浓郁的咖喱饭分量很可观,我不加咀嚼便吞咽入腹,脸上不免粘了一些饭粒。香草鸡排需要细细品味才知晓个中滋味,席间我们一直保持沉默,显得相当有默契。少倾,所有的食物一扫而空。
撒了椒盐的薯片在我口中粉碎。该说点什么了,我思索着慢慢拿起咖啡杯。
“接下来,该道别了。”先开口的是吉儿,“一直赖在你那里总不是办法,你又不是开孤儿院的。”
“倒也是。”
没想到这会是鉴别宴。
“放心好了,我不会再做傻事了。一个可以心平气和吃大餐的人又怎么会自杀呢?”
当天吉儿走的时候,我一直想对她说点什么,可惜还是放弃了。
假如当天我开口挽留她,结果会怎样呢?又或者是我想得太多了,她或许从来没有想过要留在我身边,对于她,我只不过是临时的避风港罢了。我又何尝不是只把她当做泻欲工具呢。很明显我们都不是相信爱情是真有其物的人。谁说不是呢?相信爱情是需要时间的,更何况是相信一个人。人总需要保护自己的东西,有时候拒绝就是最有效的堡垒。如果说我对她的感情不是同情的话,也不至于可以说是爱情,我只是喜欢她,不过如此。
“以后有什么打算?”当时她问我。
“我想做个喜欢种莴苣的气象专家。”
“种莴苣?为什么不是种番茄呢?”
“我只会种莴苣而已。”
“不试过又怎么知道呢?”
如果什么都要试过才知道的话,那我宁愿不知道。坚持自己所拥有的信念,我现在只好这样了。
“你说,在什么地方,或者在世界的尽头,有没有一所收容我们这种人的孤儿院呢?”当时我问她。
“有的,应该有。如果不是的话,我们的灵魂要去哪里告慰呢?你说是不是?”
“如果下次还有机会见面的话,我可不可以请你吃饭?”
“好啊,我很能吃的。到时候不要说,长得那么可爱,想不到是个谗嘴精啊。”
“呵呵。”
“我还以为你不懂笑呢,其实你笑起来也很迷人啊。以后可不可以多笑一些?”
“好啊,到时候不要说,长得那么老气,想不到是个只会傻笑的笨蛋。”
“知道我为什么不问你的名字吗?我想留到下次,假如还可以见面的话。”
“会的,会见面的。”
我靠在沙发上回味着告别吉儿的余韵。
现在阿欣在哪里呢?在干什么呢?我想打电话到她的宿舍,又怕她已经睡着了。
电话响了,是阿欣打来的。
“哥哥,我在这里睡不着,我想回家。”
“可以的,阿欣,你快回来吧!现在就回来吧!”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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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背负太多悲伤过往的人
并不是不想重新开始
只是触不到那个注销的按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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