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午后
日光如雨般洒落
风轻
云也淡
童声如歌
年华似水
丢一枚樱花
自此东流去
——题记
有些人值得怀念,有些人值得忘记,可是对于你,我却不知道该选择什么。
当风对我讲这些的时候,我的失望如秋后的落叶,洒落了满满的一地,抬头望向站台上的时钟:8月6日下午13:59分,那一瞬间,我乘坐的火车,缓缓启动,鸣笛,然后离开西安。
我以为,他会对我说:兰,我爱你,请为我留在西安好吗??可是他没有说。当我将要离开他远去的时候,他依然不知道自己爱的究竟是什么,有时我会追问自己:我的爱情还会有未来吗?可我知道,当火车的影子消失在他的视线中的时候,我就已经一无所有了。
胭脂,你知道吗??
我哭泣着冲着电话那头的胭脂胡言乱语的讲着我的离开。
火车已经行驶了好长的一段时间,可是拥挤的车厢中依旧的人群嘈杂,空气污浊。我不停的冲着电话那边的胭脂讲话,哭泣,然后招惹来火车上异样疑惑的神情。
他们看到一个轻妆淡抹的女人,神情恍惚,目光呆滞的靠在最左边的窗口边,对着电话不停的讲着,哭着。她是一个让人愿意扶摸并疼爱的女人,挑染的头发,直披到肩头,红肿的眼睛,泪流满面的脸,纤细的手臂,修长的手指,一袭黑色不被他们所知牌子的长裙,那是一个令人心动伤神的美丽女子。若在莲湖路的酒吧中,轻轻的推开淡紫色的磨砂玻璃,舒适松软的深蓝色的沙发,精美的海报是一些我们在商场或是大街上所无缘见到的那种,在或明或暗的灯光中,隐隐约约的映入眼帘,而CD架上者陈列着经典的轻音乐歌曲,偶尔会发现一两张已经很少见到的古老的爵士唱片,书架上着摆放着设计精美的杂志,短小精致的文章,唯美的图片,而空气中到处流淌着浓郁的咖啡香和醉人的酒香。深秋的傍晚,找个靠窗户的角落坐下,脱下粘了片枫叶的外套,然后给自己点燃一只很呛的烟,冲着窗外的落叶和奔驰的车辆,傻傻的望着,那个时候,定会有衣着整齐的中年男子,特意让酒吧的调酒师给她送上一杯上好的鸡尾酒,然后远远的举杯,示意饮下,彼此微微的一笑。
可在这种混乱的火车车厢中,谁又会在意一个失态的女子,虽然妖艳。
胭脂说,兰,你知道在怀念和忘记之间的是什么吗?那是一种痛苦的选择,有时我们并不能够做出任何的抉择,有时我们并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在追求什么,不知道睡梦中的自己究竟身在何处,当现实和梦想的冲突将生活撞击的支离破碎的时候,我们会惊慌的不知所措。或许,相濡以沫,真的 不若相忘与江湖。
胭脂,天好黑,我好怕,我想睡觉了,你呢?
晚安
夜很黑,看不到车外的风景,偶尔的经过某一个我不曾到过的城市,瞬间的灯火辉煌,在下一个瞬间,便迅速的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夜深,车厢中的人们,昏昏欲睡,或是行走在梦中,无人顾及那些熬夜赶上这班列车的异乡人,偶尔会有人睁开眼睛,看着那些因为无坐而疲惫不堪焦急等待的人,然后继续睡着。其实我们都一样,只是从一个城市,赶往另一个城市,从一个目标驶向另一个目标。
从身旁经过的列车员,提醒大家睡着时一定要记的看护好自己的财物,我不明白的是,一个人在熟睡的时候,还会有应变的能力吗?刚想发问的时候,我看到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紧紧的跟随在一个男人的后面,他穿着蓝色,干净的衬衣,灰色的裤子,一双没在人群中无法识别出牌子的皮鞋,还不时的回望背后紧跟着的那个女人,我想应该是他妻子了吧。那个女人经过打理但已经失去光泽的头发,有点泛黄,一张消瘦的脸,没有一点化过妆的痕迹。两个人一前一后的从车门口,向里走来,而那个男人四处张望的眼神我知道他寻找的是什么,可我也知道早婚早育带给他们的只有贫穷和无知。难道爱情的结局,只有结婚生子,然后平庸吗??
那一年春天,艳阳高照,日光如雨般洒落,风轻,云淡,公司楼旁的樱花在一夜间跌落成让人心痛的颜色。我对身旁的胭脂说:我多么的想看到昨夜樱花泪一般的飘落,深夜,大片大片的樱花,脸色苍白,月色朦胧,春风乍起,悄然跌落了满满的一地。
你看,上面还有泪痕呢。
胭脂拾起一片破碎的樱花指给我看,然后丢进旁边的水流中,迅速流走。她的手,瘦瘦的,细细的,宛若一只精雕细琢的翡翠,纤细修长,棱角分明,只是胭脂的手,由于经年生病的缘故,苍白,毫无力气。
是啊,如雪般的樱花,如泪般的飞落,悄无声息的盛开,默默无闻的逝去。
那么我们的生命呢?我们本来就是这个世界上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孤单的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寂寞着,行走着,一个人哭,一个人笑,一个人疼痛,一个人快乐,一个人爱恋,一个人死去。我们是注定落寞消失的一群人,我们的生命无须参杂进太多慌乱的东西,我们不需要额外的欲望和诱惑,那些生命之外的东西,自始自终都不曾也不会真正的属于我们。我们只需要自己。
胭脂,你会害怕一个人孤苦伶仃的默默的死去吗?
你知道死亡是怎样的吗?兰, 其实在我们的周围,死亡无时无刻不在发生上着,曾经,我一直以为死亡会是一件非常恐怖丑陋的事情,直到有一天,我才知道在错了。
胭脂,你究竟怎么了啊?虽然我们注定死亡,可是我们还有梦想,还有生活,还有陪在你身边的兰啊。
那个深秋的午后,我站在人流穿梭的十字街头,红灯停,绿灯又绿,指示灯上的小人不停的跑啊,跑啊,身旁的车辆迅速而无声的流动着。左边是两个牵手走路的小姑娘,约莫8—9岁的样子,其中那个背着卡通背包,穿着粉红色外套的对另一个说:樱子,下午记的到我家里去看《樱桃小丸子》啊。那个被叫做樱子的的说:好啊!我想樱子应该是朋友间的呢称了吧。可我却没有看到樱子的面貌,是否也如樱花般的迷人呢?就在两个小姑娘笑着离开的瞬间,背后过来的车辆,将旁边那个涂着紫色眼影,穿着黑色套裙,轻妆淡抹的女人,很很的撞倒了。那一刻,秋风吹起,落叶纷飞,我看到鲜红粘稠的液体从她的脑袋上慢慢的流淌下来,顺着那张十分清秀俊俏的脸庞,一股一股的流下来,旁边站满了围观的冷漠的人群,和惊慌失措的司机,而我只注意到那双微眯的眼睛,轻翘的嘴角,圆润的双唇,一尘不染的脸,那一刻,我看到一个甜美睡去的笑容。。。。。。
胭脂,想开点,虽然我们不曾被人理解。
兰,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注定要从这个世界上突然的死掉,我希望我是迷人的,笑着的。兰,如果我死了,你会想我吗?你会习惯没有我在你身边一个人的日子吗?
那一刻,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胭脂的问题。
后来的某一天,风对我说:
兰,跟我走吧。离开胭脂,我们应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胭脂不应该一直呆在我们的世界中,她应该试着改变自己,我们每一个人都有彼此自己的世界,虽然我们生活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可我们最终只会属于自己,又何必眷恋别人呢?
风,还记的当初在网络中你讲给我的那些话吗?当时你说:我多么渴望牵着你的手,一起远游,一起去寻找那些属于我们自己的生活。
我告诉自己,我是需要依靠的,我是需要疼爱的,我渴望两个人执子之手,相濡以沫的温暖。那个时刻,我看到满树樱花猝然跌落的样子,一不小心,我被感动的不知所措。
正在卸妆的胭脂转过脸,对着坐在电脑旁哭泣的西里哗啦的我说:兰,你应该和他见见面了,因为你已经爱上他了,又何必要压抑自己的感情呢??
我一边哭泣的像个孩子,一边望向卸妆的胭脂,已经卸了一半妆的她,脸上显露出一种异样的表情。
凌晨5:19分,我终于抵达胭脂所在的那座城市,深秋的早晨,寒风凛冽,抬头看星空,繁星密布,我问旁边那个一同下车的大男生:你知道魔羯座在什么位置吗?
那个大男生,身穿着淡蓝色的格子T—恤,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烟草的味道,他看了看旁边这个憔悴的美丽的女人,伸手指向天空,描述了一 番。而我依然没有在陌生的地方,找到那座属于自己的星座。
兰,你终于到了,我们回去吧。5:25分我见到久违的胭脂。
电影中,杰克和娇安娜的爱情透明的如海水般湛蓝,相爱时很简单,纯洁,但却很幸福,真实。杰克自始自终都在深爱着娇安娜,可他不知道爱情的最后究竟变成什么,死亡??还是离开?亦或是消失??我只知道,当张国荣从文华酒店大楼的顶层飘然飞落的时候,他在我们生命中的那些东西,至此凝固,不再老去。爱情呢??也可以这样吗??杰克终于在爱情最轰轰烈烈,最灿烂的时候,选择了湛蓝的大海,选择遥远的海底,于是,爱情,在杰克和娇安娜的心中,一切将成永恒。
听胭脂在给我讲述《THE BIG BLUE》的剧情,我在想那应该是一种怎样的爱情呢??美丽的如海水般湛蓝,消逝的如美人鱼般诡异。
兰,我知道风是很爱你,你一直都希望和风一起远游,一起飞翔,一起真实而又梦幻般的生活着。其实我并不想阻止你的幸福,只是我不甘心你就这样的离我而去,如果没有你在我的身边,我想我会寂寞的死去,没有记忆,没有笑容。
我们都是孤寂的一群人,我们只属于我们自己,又何必去寻找那所谓的另一半呢?爱情的尽头,只有坟墓,没有永恒,只有痛苦,又何必折磨自己呢?算了吧,给自己留点记忆,留点空间,不是更好吗??
男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家伙,他们不能给我们温暖,不会给我们幸福和归宿感,他们想要的只是我们赤裸裸的肉体和疯狂而盲目的双唇。到最后,我们将会一无所有,除了悔恨和被遗弃。
不……不……不是这样的。
我疯狂的冲着喝醉了的胭脂大叫大嚷着,将沙发上的靠背仍到客厅的遥远的角落里。DVD机的影片中,放映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一个人,盲目而无助的张望着。。。。。。
我对自己讲,寂寞如烟花,总会落到有心人的手里,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终究会有那样一个人在等待着我,为我祈祷,为我祝福,默默的在彼岸注视着这样一个我的存在。
胭脂,你知道吗?男人其实并不都是如你所想象的那般下贱,他们也是需要照顾,需要体贴的,在我们的骨子里,其实男人和女人都是需要理解和支持的。我们又何必太歧视对方呢??
你曾告诉过我,杰克为了使和娇安娜的爱情能够长久的保存在那段最轰烈,最灿烂的时刻,他都可以放弃生命,其实,我们追求的爱情,并不是为了物质,为了为了欲望,为了肉体的快感,我们只是希望能够在这个茫茫世界中,得到理解,支持,体贴,疼爱,倾诉,以及那些最值得让我们记忆怀念的快乐或疼痛。死亡或是离开,并不代表我们已经丢失爱情。
风曾经告诉过我:兰,知道吗,我一直都是爱你,可是我却不能给你承诺,不能给你幸福,不能给你最物质的东西的需求,因为现在的我只是一无所有。但是请你相信,我对你的爱情纯洁如水,美丽如梦。
可是那个时候,我已经做了上火车,离开了西安,离开了固执的他。
回头看看身旁的胭脂,她已经醉的不省人事,并且已经睡着。红润的脸蛋,轻翘的嘴唇,就像一个可爱的婴儿般笑容甜美,迷人。我轻轻的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然后给了盖了件衣服,转身走向漆黑的阳台。
第二日早晨,天刚微微亮,便被赤耳的电话铃声吵醒,原来今天又到了胭脂每月一次例行心理诊疗的时间了。
叫醒还在昏睡的胭脂,满脸疲倦的样子,我和她草草的收拾了一下,胭脂穿上她一直都很喜欢的那件黑色的套裙,然后和我一起出门了。
胭脂的心理医生讲,她的抑郁症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了,有的时候还会伴有非常危险的幻觉。
医生对我说:兰,胭脂只有依靠你的帮助了,记的要好好的照顾她,千万不要让她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情来。如果有时间,最好带她到医院来集中治疗吧。
回来的路上,胭脂对我将:兰,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做出了什么危险的事情,你能够原谅我吗??
胭脂,有我照顾你,我相信,你会战胜自己的。
在和平路的拐角处,胭脂买了件尼泊尔的龙头必塔,一种很抽象的手工艺品,精致,绚丽,给人一种思考的余地。
胭脂的抑郁症已经很多年了,自从她深爱的那个男人离她而去之后,她已经越来越不能够走出自己的世界中了。
曾经的时候,风对我说,兰和胭脂,两个寂寞相依为靠的女子,一起寂寞,一起哭泣,一起沉睡。他并不知道该怎样才能够帮助我们的寂寞,兰和胭脂都是骨子里非常灰暗的人。他送给我们一盆他亲自养了好久的 茉莉花 ,希望我们能够喜欢。
可是后来的时候,胭脂亲手将那盆花香四溢的“茉莉花”,高高的举过头顶,然后重重的摔在地上,花盆跌落成七零八碎的样子,小小的茉莉花却依旧的花香四溢,瞬间便被胭脂踩的香消玉损。
后来的故事呢?? 林在电话那头问我。
后来的时候,风来医院看即将出院的胭脂,特地给胭脂带来了西藏的骨头饰品,那是胭脂最喜欢的样式。
我去走廊那头的储藏室去收拾胭脂的书籍和一些住院用品,可我无意中却看到胭脂曾经在我面前已经仍掉了的那本线装的记事本,翻开最后一页我看到:这是我最后一次写东西,我只是想问自己,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亲手杀死了兰的爱人,那么我还会拥有兰吗??
那一刻,我惊吓出一身的冷汗,我真的好怕胭脂会做出危险的事情,慌张的我便立刻的奔回走廊那头的病房,只是希望那些是胭脂的错觉,可是当我走到病房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包括我的爱情,我的相依为靠的胭脂。
当我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我看到胭脂将我新买来的水果刀,深深的插进了风的胸膛中,我看到鲜红粘稠的液体,从风的胸口,顺着刀柄,流向胭脂的手,一直滴落到医院洁白的地板上。胭脂的脸上,一种诡异的笑容。
风呢??风死掉了吗??林在电话那头焦急的追问着。
林,有些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你就不应该再知道,有的时候,忘记,总比痛苦的记起要好的多。别问了,好吗??
我只能告诉你:那一年冬天,胭脂被判入狱22年。
兰,不知去向。
完稿于2004年秋天于古城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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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有时很沉重,压抑,无法超脱,真怀念过去那种展翅飞翔的感觉,可现在呢?肉体还在,牵挂还在,人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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