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

　　那年的确很凌乱，无法细细的梳理，象高考时候的数学题，被我涂来抹去成一团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数字的叠加，只有一个目的：
　　将自己知道的关于解题得所有信息都完整的放上去，给出一个自己都不敢形象的结果，赚取考分，冲过独木桥。
　　那年的试卷上，我凌乱的填写，就如那年的每个日子，是不同的确切的数字，只是没有正确的结果。我经常能回望到自己光着上身，仰卧在那年的夏天的床上，听蝉鸣听汗滑过鼻翼时的声响。我梳理夏天之前的所有故事，天气很热，心很冷：那年，母亲说我没有结出果子，枉长一树的叶子。

　　我现在还能仔细得想起自己是怎样迈着八字步，油头粉面的进入高三的教室的。高三之前的夏天，我是一只烙饼，在夏天的大火锅中，被撒上许多油腻的调料，在沸腾的人群中被煎煮。老班见到我时，嘴角明显的抽动一下，镜片后的眼光倏的一亮，象猎手瞧见了兔子，但随即黯淡下去。许多人看我的目光如同看一个光身的妓女：惊愕、诧异、麻木、羡慕。我冷峻的打量我的这些同学：一个暑期，与不良少年混在一起，任何事情都想出风头的欲望蛇一样在心中蠢蠢欲动。在他们的注目中，我高傲的跺回高二时候的座位，发觉已经有人坐在那里，是个短发的女生，我怔了怔，转向身后的班主任，老班的安排是坐到教室的后部，祖国的大西北，周围是一群外校转来的学生，后来一个月的时间证明：这里是一片枯黄的沙漠，让我的语言寸草不生。这些学生忙于学习，很少有人搭理我。我唯一可做的是经常翘着脚，在课间与前排的兄弟们闲侃，从而显示自己是这个学校的老员工、这个学校的精英，是大名鼎鼎的有着丰富经验的地下工作者：学校的混混。

　　开学初期的日子，就是这样，没有意识到分别在日子中鲨鱼一样潜伏而近，对自己的前途没有一个真正的规划和认识。我是我们班级中最疯狂的一个，每次自习或是休息时间，总是被我打扰的乱七八糟。但是，后来我居然逐渐的安定下来，现在仔细的想想：一方面是学习的压力加大得缘故，另一方面是因为占坐我以前座位的短发，在我每次打闹时，总是回头仔细的看我，那种目光如一圈细长的绳索，紧紧的勒住我的脖子，我会觉得自己的笑声异样的干瘪刺耳单调，就如语文老师细长的手指尖划过黑板时那种让我讨厌的声响。 天没有亮，我就慌慌张张的起床，骑车逃回学校。出家门时候，发现花猫的遗体不见了：肯定是那群母猫发情叼走了。一路上，我在想母猫发情时候除了狂叫窜上窜下，还会做些什么？初中时候的动物学早已经还给老师了。那天上课我无精打采，只是知道猫在发情时候会狂躁不安，就如我一样。那天傍晚，我没有吸烟，吃完饭，独自躺在床上，看上铺床板上灰白的水迹，发现那象猫被解剥的体内曲线图。上自习时候，我盯着窗上玻璃中反映的短发的身影，心中有莫名的悸动。短发在不惊意间发现我盯注窗户的秘密，惊惶的低下头，明显的不自然起来。我的心想是充满一种兴奋的气体，亟待释放。课间休息时候，我在他们中间兴奋的晃来晃去，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我觉得那个晚上，我似乎获得一些什么好象被肯定一些什么，他们提到短发的时候，我明显的觉得自己的心跳加速。晚自习后，月光很好，如水，适合发情，我鱼一样扭动车把回家，我觉得今天夜里有一些东西可以独享，不应该轻易入睡。我果然不能轻易入睡，在客厅与我的卧室之间走来走去，象是一只发情的公猫，窗外一群母猫在疯狂的嚎叫。母亲起床让我早点睡觉，我说刚考试结束，太兴奋了。母亲回房间时候说：死猫，整天整夜的发什么情，不是你们，我们家的花猫能死吗？那天夜里，我疯狂的做梦，梦见自己是一只发情的花猫，在春天青翠的田野中寻找另一只怀春的母猫。

　　早上起床时候，眼圈发黑，母亲骂了句：该死的猫，发情也不是时候，让人连觉都睡不好。那天我大半时间瞌睡，晚自习时候却精神抖擞，密切注视玻璃窗中的短发的一举一动。几次，我看见老班悄无声息的站到前门的灯影里，窥视教室中的一举一动，又悄无声息的消失。老班一定认为我那种专注的姿势是在考虑问题。下自习后，我没有回家，住宿舍。我故意谈到猫，于是宿舍除了女生、办主任之外，我们找到另外一个话题。因为猫这个话题，没有涉及到中国人讳莫如深的性，宿舍于是敞开了，我估计我的嗓音二里外的家中都可以听见。早上起床，发现早读回来的短发眼圈也是黑的。她宿舍梅说：她们宿舍下半夜全部谈论猫.

　 上大学后，一次劲写信告诉我，短发上了一所我们本地方的大学，不久就被她大学附近的一个小痞子泡上了，听说已流了几次产，我没有在给劲的回信中提到短发。我在大学的女生经常问我：你们在高三那年有没有接过吻？我一本正经的告诉她：没有，绝对没有。女生经常生气的走开，因为她觉得那是不可思议的。她说她也从高三时走过，只不过她那时一心只顾着学习而已，只不过是经常在晚上想到接吻，该是一种怎样的滋味？
我说：该是吃了死猫肉的滋味吧。


　　　　　　　　　　　　　　　　　　　　　 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