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之隔界外界

都说最后一首绝望的诗从秋天的小路，渗透雾霭浓郁的树林，漂白每一片凋零的树叶，可是为什么，我的生命却在春天开始枯萎？
如果说我从此只是旋转在光环的对岸，那么千山之隔的界外界，会不会有纷飞的想念？还是我自己华丽的独自喧嚣？
　　　　　　　　　　　　　　　　　　　　　　　 　　　　　　　　　　　　　　　　　 　　　　　　　　　　　 ——题记

春天啦，春天啦。可是什么时候春会暖花会开？
我没有看到树叶发芽，我没有看到小鸟歌唱。所有的东西就好象死了一样，除了针管。

淅淅沥沥的小雨就这样没完没了的下了一整天，我就这样半睁着眼睛看了一整天。躺在床上，满世界都是蓝，蓝。都说蓝是忧郁。不给人希望。你看连病号服上都泛着蓝，这让我变得烦躁。就好象都在进行着一场挣扎，而我，没有力气对抗，没有游戏的耐心，一个沉睡的状态，安定得自己都害怕。或者死亡，或者永生，进退两难的不是魔鬼，也不是天使。没有笑容也没有泪水，算什么东西？

几天里，我很容易入睡却失去了所有的梦境。连睡眠也带着不安。我就闭着眼睛，不再固执的数小羊。不念一二三四五。我的睫毛把一切抵挡在眼睑的外面，我假装什么都没有觉察，就好象一场注定揭穿的谎言，眼皮会跳，肚皮呼吸，天空开始死去转身露出惨白的时候，我还是可以感觉到刺眼的光芒，我闭着眼睛也知道天亮了。

我睡在这里，很轻松，反正不用吃东西不用说话，我可以不断的想到些什么，然后很努力的把他们背诵记牢，为了在有空的时候还可以清楚的去记录，这是我给自己的忙碌。我的状态很安详，只是在麻醉的时候感觉冰凉，金属管插进身体的时候会流眼泪，只是流泪，因为单纯难忍的疼痛。我不哭，不喊，不叫，不闹，真的就只是这样的。乖得我都想拥抱自己。我的身体很暖，却还是想要拥抱，我没有拥抱，我怕心灵一再出走，如果迷途，谁带我找到来时的路？

没事的时候，我就看天，看天花板，看地板，看药盒，看哪里都一样，窒息而没退路的蓝。我不再摆弄我的指头，不再摆弄我的长发。我只是不断思考，水晶棺材里什么模样最动人。我的手指是修长的。纹路是清晰的，我却不再看它，我害怕没有血色的手心那些缠绵的纹路。除了蓝，之后的是白。构成我的世界。打碎我的希望。

一觉醒来，那些关于梦幻的雪花飘落在那些带着彷徨远去的尘土里，我突然发现自己又在成长，仿佛有岁月的歌在耳边低吟。它在试图向我说清楚那些所有过去的结论和奥秘。它在试图向我描述那些隐藏在雨和珠网后面的面孔。我就这样在那些已经过去的季节里寻找那些流转的情节。心往往事的方向沉没。像一架风琴，哀泣不止。

雪花融化以后，岁月会不会重生？当我在心里默默哼唱起这首岁月的挽歌。彷徨与迷惘渐行渐远。才发现，自己不再年轻。微弱的生命烛光在延口残喘。让我不知如何去呵护。心灵有时比天际更加遥远。我总是想回家，却怎么也无法靠近家园。可是当我带着疲倦的身体回来，才看到生命的火光在渐渐变暗，一切即将灰飞烟灭。

我这才知道原来那些电影画面里的吐血有多么的假，那些演员一咳嗽，然后是鲜红活泼的血液从指缝间欢快的流淌，然后凝望着血哭了。她们哭什么？虚假的痛苦。当我无意中剧烈的咳嗽，再无意中把血咳出来的时候，我把这个谎言揭穿了。我想象自己就是那个神仙。揭穿假面。我也哭了，那是因为热烈的咳嗽而控制不住的红眼眶。我也看到了血，可那是一些哀怨的情节。脓稠地纠结，惨然的鲜红。我在它慢慢变暗之前把纸丢掉，哪里还愿意矫情的再看一眼？

这是一场游戏，我是被游戏玩耍的孩子，有人在耳朵边说话。
“恩，再赌一次，赌注是让她死。”
“我不要她，先那么搁着吧。”
“赌吧，你先出牌。”
“好，方块四。”
……
我是筹码，没有说话的权利，被游戏抛来丢去。疲惫不堪。我甚至懒得去辨认哪一个是魔鬼哪一个是天使。都是极至，我却被搁浅。哪也无法动身启程。我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轻微得不敢打扰，却在我的耳朵旁边不安的旋绕。呼吸里，是医院的味道。我一直不知道医院的味道学者们都叫它什么。我只是知道，我可以清楚的辨认，“医院的味道。”以至于有时候觉得那就是我的味道。……

我突然想到了，如果是升腾或是下坠，如果是变成天使祈祷，或者变为魔鬼呻吟，我不知道，在千山之隔的界外界，会不会有纷飞的想念？我突然微笑。也许，连我背埋在山坡小土堆下这件事，人们再十年后才突然想起和知道……

眼睛的光芒，心脏的旋律，什么时候，就开始枯萎了？
我用怎样一朵美丽的白色花朵，寂静的，为自己祭奠？



箬
4／2／2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