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记年少时

寂寞的人，总会记住生命里每一个匆匆过客。所以，我总意犹未尽地想起他们。
　　　　　　　　　　　　　　　　　　　　　　　　　　　　　　　　—— 题记

他叫翔，是我求学路上的第一位同桌。一年级开学没多久，班主任把我调到最后一排，和一个身形高大的男生坐在一起。记得当时老师轻轻拍着我的头笑着说：“你学习好，多帮帮他。同学之间本该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我并不喜欢这个位置，个子矮小的我总被前排同学挡住黑板。更何况，我打心底抵触这位新同桌。于是我日日抱怨，他却总是态度温和，笑着打趣：“看不见黑板，也可以欣赏黑板报呀。” 每到这时，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厉声说道：“我是来帮你补习的，你别耽误我学习。” 听了这话，他便小心翼翼地赔不是，之后便不再言语。我们同桌不到一个月就分开了，他被调到第一排单独坐，老师说要盯着他学习。分开那天，他对我说：“我真的很佩服你。” 如今回想，当初我那样对待他，竟还能得到他的认可。小学毕业后，便再也没有他的消息，只愿他一切安好。

五年级调座位，我和名叫龙的男生成了同桌。我未曾想到，他会默默忍受我的欺负，直到我们再次换座。我留给了他一身青紫的伤痕，而他留给我的，是一个广为流传的绰号 —— 扫把头。那时他在班里算是小头目，总有一群小弟前呼后拥喊他大哥。可笑的是，这位 “老大”，却被我欺负得满身淤青。起因是他总爱出言调侃我，斗嘴我从来不是他的对手，我只会一个办法：伸手掐他。胳膊、腿上到处都是掐出的淤痕，我还很 “讲规矩”，绝不重复去碰旧伤口，到最后，他身上竟再也找不到可以下手的地方。看着他揉着伤处忍痛的模样，我心底暗自得意，觉得 “谁说女子不如男” 说得一点没错。他秉持着好男不跟女斗的想法，只回我一句：扫把头。

后来，他的兄弟们看不下去，把这件事告诉了我母亲。妈妈狠狠训斥了我，可我依旧不知悔改，第二天又变本加厉地欺负他。龙得知是同伴告的状，反倒把他们骂了一顿，还让他们向我道歉。那一刻，我才察觉自己的卑劣。不久之后我们还是分开了，这对两个人都是解脱，既结束了他的痛苦，也终止了我的偏执。分开时他说，打篮球与人激烈碰撞时，身上还会隐隐作痛，那是我留给他的 “勋章”。后来在街上偶遇，他和女朋友走在一起，身形更高也更清瘦。看见我，他大声喊：“扫把头！”

三年前，我刚升入初中走进教室，看见新同桌时差点吓一跳。他是我见过最朴实的男生，皮肤白净，头发打理得油亮。谁也没想到，他成了我相处最久的同桌，一同坐了两年半。

年少的我性子尖锐，自负清高。和他同桌的第一个月，我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或许看我平日里安静，他便开始调皮捣乱。自习课我负责维持纪律，每当他肆意吵闹，我便不念同桌情面，在记录本上郑重写下他的名字。本子上常常密密麻麻记着他十几条过错。班主任是位严厉的中年女老师，每次看到记录都会严厉训斥他，打电话通知家长，甚至暂停他的课程。他常常哭着拉住老师，哀求不要叫家长 —— 他父亲生气时，会当着全班的面狠狠扇他耳光。每次看见他狼狈可怜的样子，年少气盛的我心里竟生出一丝快意。当然，他也会伺机报复，班上一道出名的风景，便是我和他打闹争执。我说过，那时的我性子狠，手边所有东西都能拿来当做争执的工具，圆规、铅笔无一例外，有时甚至抬脚去踹。常常弄得他狼狈不堪。他虽谈不上绅士，下手却留有余地，拳头落在我身上并不疼，可我依旧得理不饶人。其实他待我并不差，数学成绩很好，只要我开口请教，他会不厌其烦地讲解四五遍。测验的时候，常常是他把书推给我抄，自己替我承担责罚。上课忘记带课本，他会默默把书挪到我面前，大声向老师报告：“老师，我没有带书。” 然后自觉走到教室后方罚站。即便他待我诸多包容，我却丝毫不领情。一次争执过后，我主动找老师申请调换座位，理由是他吵闹贪玩，成绩不好会影响我学习。我依旧清晰记得，他离开时投向我的那道失望目光，轻声说：“琬轩，没想到你这么绝情。” 初三毕业前，我客气地请他在同学录留言。他花了两天，认认真真写满两页纸。一页是蘸着钢笔水手绘的自画像，另一页写满留言，混杂着奇怪的字母与公式。我只读懂一句话：愿你永远保有个性，不要忘记我。倘若他知道，如今的我比当年的他更特立独行，并且在分开一年后的这个夜晚想起他，不知道会不会露出标志性的虎牙，开怀一笑。

升入高中，我收敛了锋芒，不再像从前那样对待同桌。原因很简单，身边同桌全是女孩子，我怎么忍心对温柔的女生动手。身上那股大女子主义的戾气淡了许多，更多时候学会了隐忍。

现在的同桌是个漂亮女生，也是班里的英语课代表，说话总习惯夹杂英文单词。一开始她小声吐槽，和我熟络之后，就会拍着桌子大声说 “shit”。她痴迷一切和英文相关的事物，偶像为马丁，只听欧美经典歌曲，阅读的杂志全是英文版。我说她有些崇洋**，她悄悄告诉我，这不是崇洋**，她以后想当间谍，现在当然要学好英语。我恍然大悟，心底满是佩服。

今夜，他们一个个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我很感谢，他们陪我走过漫漫求学路。两个人能在人海相遇本就难得，更何况，曾共享过同一张课桌。